“你現在不是都看到了嗎？”連真嗤笑一笑，反問：“我倒是一直很好奇，這三年來，你究竟躲在哪裏？”
    鶴山挑挑眉：“你好像並不擔心阿黎的安危。”
    連真定定望他，眉眼間有些許輕快：“原本是擔心的。可現在你出現在這裏我反而不擔心了。”
    “哦？”鶴山意外：“聽你說話的口氣，好些知道些什麼，說來聽聽。”
    連真不介意為他解惑，揚眉笑笑：“我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封鎖了前線消息，想來，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也不會這麼急著帶人前來。兵圍長樂宮，想用我來挾製他？你未免太自負了些。”
    鶴山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從前我一直以為，你不過是個有幾分小聰明的爛好人，今日一看，倒還有幾分大智慧。”
    竟就這樣默認了。
    連真心底鬆了口氣，不去在意他話裏的調侃，隻冷冷一笑，道：“不必廢話。你要的人是我，放了他們。”
    鶴山聞言，不讚同的搖頭：“剛誇你有智慧，怎麼又犯起傻來，我想用你威脅他，總要保證你不會潛逃，現在的人質在身邊，我為什麼要放走。”話畢，輕輕拍了一掌，兩名侍衛走到他身邊。
    鶴山輕輕一笑，手指點著著葉川、素心，淡淡吩咐：“帶下去。”
    葉川受了傷頗重，使勁力氣竟掙不開來人，不由怒道：“死人妖，你有種跟我打一場，用這種卑鄙手段威脅一個女人……”
    鶴山臉一沉，侍衛忙伸手捂了葉川的嘴，又押著素心退了出去。
    幾個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殿內隻剩他二人，連真從榻上起身，在他身前五步停下：“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鶴山雙手抱胸，修指在完美下頜上不住劃動，似在用心思量。
    連真沒有傻到以一已之力擒下他，眼前的這個男人，武功不提，光是那一身的毒，就能讓人望而卻步。
    沒等到預料的襲擊，鶴山頗有些意外，事實上在她身上他經常感到意外。惑人的眸光在她身上輕輕一轉，突得輕輕笑開：“果真有趣。從前我怎地就沒發現。”
    連真在他毫不掩飾的目光注視下，心頭一突，不自在的想要側身離他遠些，腰間被他指力一彈。她臉色一變，目光終於不再平靜。
    鶴山無害的笑：“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多一重保障的好。”說罷翩然轉身，透過一閃而合的縫隙，連真看到寒光森然的刀影和如標槍般挺立的皇城禁衛。
    連真臉上沒有血色，沒了這輕身的功夫，她同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更遑論殿外已被重兵把守圍得密不通風，莫說是要逃出去，便是想要傳出支言片語都已不能。
    空蕩蕩的大殿內，除她之外還有一個受到驚嚇吱吱亂叫的白貂，她下俯身子將白貂抱起，一言不發走回寢殿。
    門外鶴山收回視線，瑰麗的麵容上一絲表情也無，猜錯了嗎？除了暗衛和葉川，黎子擎難道真的未再給她任何仰仗？
    ……
    深夜，楚宮，楚雲信取過密探送來的信，細細看完，眸底笑意愈來愈濃，拿著信箋湊近燭台，火舌舔上來慢慢將它吞吐，不一會輕薄的灰燼散落在地。楚雲信拍拍手，正欲出聲叫人，殿外已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楚君！”
    在楚國，能擅闖晉元宮，直呼楚君的，除了被黎王派來駐守楚地的雷洲不作第二人想。
    楚雲信的眸光一閃，收斂心神，親自出殿相迎。
    “將軍深夜前來，可是有事？”
    “正是。”
    麵對楚雲信，雷洲並無太多恭敬可想，隻抱了抱拳，算作行禮。楚雲信也不在意，臉上依舊掛著虔誠的笑：“將軍請進殿說話。”
    向來跋扈的雷洲一反常態的擺了擺手，不顧楚雲信在場，揮手屏退眾人：“楚君，適才我接到消息，反賊鶴山假傳王令，兵圍黎宮，下令誅殺了十餘名手握兵權的重將並長樂宮黎貴嬪。”
    楚雲信聞言，麵似驚惶：“眼下黎王親征島國，這……可如何是好？”
    雷洲不屑的撇他一眼，沉聲道：“陛下征戰前線，若此時後方出了亂子，於戰事不利。”
    楚雲信附合著點頭，試探問道：“那依將軍的意思？”
    雷洲眼光一閃，嗬嗬一笑：“雷洲身負皇恩，監楚國大任，不能隨意離楚。可事有急緩，眼下黎宮危難，想來，楚君也不會坐璧上觀吧？”
    楚雲信連連搖頭：“自然不會。雷將軍但有差遣，寡人必當竭盡全力。”
    雷洲嗬嗬一笑，擺著楚雲信的肩：“那便好。明日我率三萬大軍歸國，還請楚君一同前往。解了郢城之圍，陛下大捷歸來，必會重賞。”
    楚雲信滿麵喜色的重重點頭，隻眼角餘光在掃見肩上大手時，微微動了動，眸底神色晦暗難明。
    當夜，雷洲連發數令，及至天色微明，三萬軍士於晉陽城外整軍待命。這急匆匆集合的十萬將軍中有一半是雷洲駐守楚地的黎國將士，另一半則是原本的楚軍。
    站在高高的點將台上，看著黑壓壓的聯軍將士，雷洲原本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三言兩語言明黎國境況，當然，為了安定軍心，不該說的一個字也沒有透露。
    不過處的城牆上，楚雲信望著這一幕麵無表情。
    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一位廣袖儒衫的俊郎男子，看著這一切似笑非笑道：“該說他什麼好呢？明知是圈套還要往裏進，偏偏又是該死的粗中有細。”
    楚雲信眉角動了動，卻沒有回頭，隻淡淡道：“黎國的人向來如此。”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麼，嘴角抿了抿，又道：“或許是他手裏有什麼依仗有未可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宋湛。”
    宋湛溫雅的笑，沒有回答，隻道：“無論他還有什麼後手，這一遭，定叫他有去無回。”
    楚雲信的視線落到他空蕩蕩的衣袖上，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宋湛了然一笑，修長手指撫過天青衣袖，似漫不經心般，道：“不必擔心，她現在還有用，鶴山不會那麼輕易動她。隻是，走到這一步，也別再妄想回頭了。”話畢，不經意抬頭，卻剛好錯過楚雲信的眼中閃過的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