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打開的窗欞，看到一個人影由遠及近，連真以為自己看錯了，睜大眼睛再要認真去看時，已無人影。
    她自嘲一笑，果真是看錯了。收回神思，瞥一眼默然無語的宋湛，淡淡道：“你好像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宋湛一楞，斟酌道：“恩——，我以為自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見麵前人兒秀眉蹙起，不由低笑出聲：“我出現在這裏自然不是趕巧，實際上，在黑衣人上山之前，我就已經到了。原本想著，你大概不願見我，就沒有露麵。”
    連真不說話，暗道，難得你有自知之明。
    宋湛瞥她一眼，心下了然，淡淡一笑，將苦澀掩在眸底：“葉川幾日前傳訊回京，黑衣人的事令黎子擎震怒，可他眼下卻因為自己的萬壽節和封後祭典不得不應付各國使節，我如今在朝上已無用武之地，留在那裏白白遭人嫌棄，便自薦來君山。我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他是算準了我不敢有所違逆。”
    連真的思緒頓在萬壽節和封後祭典那裏，餘上的話似乎並未聽清，並沒有抓住宋湛話中深意。
    他見她如此模樣，自嘲一笑，起身出了房門。
    餘下幾日，連真沒有見到宋湛，若非有丫環不時進來傳話，她還真以為他已然離開。連真腳上的蛇毒並非什麼難解之毒，況且有君師父留下的療傷聖傷，修養幾日也好的差不多了。
    在確定山中已無危險後，葉川帶著眾人歸來，山上重新恢複熱鬧。
    連真擺脫了素心的摻扶，慢慢下床走動，確定再無大礙後，終於還是決定離開君山。
    宋湛聽到小丫環遞過來的話，微怔片刻。彼時，他正單手持槍，舞的滿頭大汗，半響後點頭：“好。我知道了。”
    小丫環眨眨眼，等了一會不見他有所吩咐便悄悄退下。
    她走後，宋湛慢慢將銀槍放下，回屋。片刻後走出房門，廣袖飄飛間，又是那個喜怒不驚的翩翩君子。
    沿著小路回走，不消片刻，來了遍開紫陽花的木屋前。
    宋湛視線掃過她腳踝，又不著痕跡的移開：“我以為你會再多住些時日。怎麼這麼快就要離開了？”
    連真聽到腳步聲，頭也未回，隻接過素心遞來的絲帕緩緩拭去額間細汗：“即然早晚都要走，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麼不同，我留在這裏，他們始終不會安全。”
    宋湛想了想點頭：“也好。”
    連真抬眸看他：“我的腳傷好得差不多了。有葉川的保護已經足夠。”
    宋湛挑眉：“所以？”
    連真別過臉：“我不會跟你回去。”
    宋湛突地一笑：“你是不想回郢城還是不想跟我一起回去？”
    連真想也未想道：“自然是不想跟你一起。”她定定望著他，眼中神色複雜難辨：“師兄，黎子擎他不了解你，可我了解。怎麼說我們也相處過十來年，你心裏想什麼，我猜不出十分，七分總還是有的。你說你們被他算計，可我不信。楚雲信回到楚地，縱然有雷洲虎視眈眈，可他到底還是如願了。而你，”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徑直走到他身前，“他從來不曾真的黎國丞相的權利賦予你，你也談不上失去，如今找到這樣一個借口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黎國，順帶著禁錮了我，再移禍他人。你打的好算盤！”
    她說出這樣一番話，他無言以對。
    半響，他彎彎唇角：“你說的不錯，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
    話音方一落地，素心驀得瞪大雙眼，似不可置信般喃喃問：“……為什麼？”而葉川卻默不作聲的拔劍出勒，以護衛在姿態站在連真身前。
    刀尖閃著冷光，隱隱似帶血色，那不是作為裝飾的配刀，而是真正經曆過殺戮的利器。
    宋湛的目光落在那寒光隱現的刀刃上，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連你也要背叛？”
    葉川沒有說話，隻握著刀柄的手漸漸發抖。
    相對於他們的針鋒相對，連真的表情顯得很平靜，其實她心裏卻遠不是那麼回事。她費盡心思去猜測，去試探，明明一切事實皆擺在眼前，卻又下意識的希望他開口否認。
    幸而這心情並沒有維持多久，在宋湛冷靜的問出那番話後，一切矛盾都不複存在。
    是了，麵前這個人是平遠君宋湛，他的背後是楚國，楚君。而她現在的身份卻是黎王子擎的如夫人。
    這是兩個對立且無法共存的身份。
    望著四周不知何時起出現的數十幾黑影，連真冷冷道：“派出這許多人來抓我一個，倒真虧你們下得了手。”
    宋湛溫和一笑，似未聽出她話裏暗含的譏諷：“我從不做無把握的事。師妹，我不想動手傷你，別逼我。”
    他說別逼他，連真聽了直想大笑出聲，事實上她也確實笑出聲來，“你以為我會因此束手就擒？”
    宋湛聞言，神色淡淡：“你可以試試。”
    連真斂了笑，立在原地並未動彈，目光落向遠方，那裏有高遠藍天，重重雲海。
    宋湛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了然一笑：“我同你說過，他有萬壽節封後禮，縱然你派了人送信，此刻也已是來不及了。”
    連真收回視線，淡淡道：“他會來。”
    宋湛挑眉：“他怎麼會來？”
    連真瞥他一眼，固執道：“他會來。”
    他溫潤的麵容上浮出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好，隨便怎麼說，隻要你喜歡。”
    話音還未落地，便見眼前女子星眸一凝，蒼白容顏上現出柔婉笑意，那一刹那的風情似素白宣紙融了千般華彩，明豔奪目，清嫵動人。
    他一怔神間，她的嗓音又柔柔在耳邊響起：“他……已經來了。”
    宋湛沒有回身，因在素心等人的驚呼聲中便已了然，那個本該遠在千裏之外的人，那個本應出現在萬壽節和封後祭典上的人，此刻卻拋下自己的新王後拋開各國使節出現在楚國。他是該懊悔自己時運不濟還是要感歎鼎鼎大名的黎王子擎原來也這樣兒女情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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