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事件過後，黎宮內苑忽然沉寂下來，長樂宮內卻門庭若市。自連真‘複寵’後，各苑夫人和黎國權貴們流水似的往長樂宮送來賀禮，連真近日也不知怎的，異常煩亂，應付了幾個，便再不願露麵，隻打發了素心出去應付。
    素心忙得不亦樂乎，連陪她閑話的功夫都沒了。
    連真鬱悶，黎子擎開懷，末了見她實在悶了便提議道：“不若再找幾個伶俐的來你跟前兒侍候？”
    連真想了想，拒絕。她本有意叫小慧回來，又怕再次生變，便也未提，隻道：“再這麼送下去，長樂宮都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還是尋個由頭，推了吧！”
    黎子擎瞥她一眼，撫著下巴悠悠道：“那樣正好移居未央宮了。”
    連真窒了窒，暗暗腹誹：昏君。
    正想著見素心捧了一隻錦盒進來。
    連真掃了一眼，隨口問道：“誰送來的？”
    素心眉眼彎彎，笑嘻嘻道：“小葉將軍。”
    連真伸手接過，打開一看，見是個精致的紅瑪瑙手釧。那手釧不但精致，難得的質地清透，光暈流轉，她心中一動：“這莫不就是那水膽瑪瑙？”
    素心眨眨眼，奇道：“什麼叫水膽瑪瑙？”
    連真笑了一下，將手釧戴在腕上輕輕搖晃，靜寂殿內便響起水聲汩汩。
    素心瞪大眼眼，一臉驚奇。
    連真好笑的拍拍她的腦袋，難道輕快的笑了笑。
    晚間黎子擎來長樂宮用膳，不待宮人將菜布好，便不耐煩的全都打發了出去。宮人們習已為常，麵不改色的行禮退下。
    連真瞪他一眼：“你把他們都打發了，我可不會服侍你。”
    黎子擎邪邪一笑：“這會子不用你服侍，等到……”
    連真不等他說完便豁然起身，黎子擎見狀忙閉口，又見她小臉泛紅，星眸怒睜，比之平日更多了幾分麗色，不由心中一蕩，拉她坐在自己膝上：“我不過是說等到用完膳要你侍候筆墨……你想到哪裏去了？”
    連真見他一臉正色，不禁一噎，麵上紅意更盛。
    黎子擎見她不再說話，怕她真惱，隨意扯起旁的話題，還一臉殷勤的替她布菜。
    連真掙紮著起身，冷著小臉不悅道：“不敢勞陛下屈尊。”
    黎子擎長眉微挑，方想開口，眼角不經意瞥見她腕間的手釧。昏黃燈光下，那一截玉色肌膚被紅色手釧襯著越發晶瑩，讓人不禁聯想到冬月飛雪，紅梅裹香。
    “這東西不錯，誰孝敬的？”
    連真晃晃手腕，笑著道：“這個呀~葉川將軍送來的。”
    黎子擎鳳眸微眯：“他倒是有心。”說著便夾起一筷子看也不看便往嘴裏一放。
    連真阻止不及，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張臉慢慢扭曲，不由噗嗤一笑。
    黎子擎豎起長眉，指著麵前那碟醋魚怒道：“這又是誰送來的？！”
    連真不理他，夾起一塊放進嘴裏，衝他挑起秀眉，輕笑出聲：“我覺得味道還不錯啊！”
    黎子擎剛要反駁，忽然心中一動，低聲道：“你最近……有沒有什麼不適？”
    連真聞言奇道：“為什麼這麼問？”
    黎子擎鳳眸閃了閃，淡淡一笑：“沒什麼，先用膳吧！”
    然後便在連真驚詫的目光中又夾起一塊醋魚反進嘴裏。連真見他牙齒都在打顫偏還故作享受，不由瞠目。
    半響，酒足飯飽，黎子擎接過連真遞來的清茶，一口飲盡，而後撫著酸痛的牙齒一臉滿足的衝她微笑。
    連真接過杯子，無語望天。
    第二日天色未明，黎子擎便一臉饜足的上朝去了。他一走，連真喚素心來侍候洗梳。素心打著哈欠咕噥道：“天還早呢，郡主為何這麼早起身？”
    連真掃了眼周圍服侍的人，淡淡道：“你們先下去。”
    待她們走後，連真抓過素心，在她耳邊悄聲吩咐，素心越聽眸光愈亮：“真的嗎？”
    連真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你先別聲張。照我說的，先去找人遞話。”
    素心見她滿臉心事，當下不敢耽誤，拿了手令便出了長樂宮。
    長樂宮遍布暗衛，連真沒指望自己的舉動能瞞過黎子擎，她不過是想在他之前確定一些事。
    等候的時間總是分外漫長，素心走後，連真的目光不止一直望向沙漏，一邊看一邊在心中思量。
    黎子擎曾經說過他孩子的母親隻能是一人，以至於直到如今，膝上都沒有一兒半女。還有曲鳳仙臨死之前的那番話……手不自覺撫上小腹，如果是真的，黎子擎會不會允許容下這個孩子，這個有著楚國血脈的孩子？
    然而，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應該先他一步知道。
    素心久久不回，連真的心裏漸漸不安，再一次瞥了眼沙漏，終於忍不住站起身。恰在此時，宮門傳來內侍尖細的唱諾聲。
    她的身子一僵，兩手緊握，指間發白。
    黎子擎進來見她衣衫齊整，不由挑眉：“怎麼今日起的這般早？”
    連真勉力一笑，道：“你……你下朝了。”
    黎子擎心情好似不錯，並未注意到她的異常，隻張開雙臂走到她麵前：“有勞夫人替孤更衣。”
    連真上前一步，緩緩走到他跟前，手剛解下他頸間的帶子，便被他一把抓住。
    “怎麼這樣涼？”黎子擎握著她的手微有不悅。
    連真看著被他握住的手，頓了頓，笑道：“約莫是夜間受了涼吧！”
    黎子擎想也不想的否認：“昨日夜裏我可沒碰你一個指頭。”
    饒是連真心事重重也不禁被羞紅了臉：“你胡說什麼？！”
    見她羞惱黎子擎不禁莞爾，忽又有些疑惑：“真兒，你是不是有心事？”
    連真抬眼看她，隻見男人長眉蹙起，鳳眸含切，不由搖搖頭，低聲道：“我沒事。隻是想到雲風的忌日……”
    黎子擎似鬆了口氣，扶著她的肩膀沉聲道：“他若知道你還想著他，必會歡喜。”
    連真心中一痛，淚水不由淌下：“我……我不值得。”
    黎子擎將她攬在身前，感覺到胸前被打濕的衣襟，心中一緊：“真兒，人生最苦莫過於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我知你難忘故人，可你不該拿往事來折磨自己。”
    說罷，他低低一歎，扶正她的身子麵對自己：“真兒，一生太短，你走不出過去，我卻不能讓自己留有遺憾。”頓了頓，鳳眸含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
    連真聞言身子一顫：“……是嗎？”
    黎子擎緩緩點頭，想起暗衛遞來的消息，想到她的種種異常，他的目光漸漸溫柔：“想來不會有錯。我已經叫人傳了禦醫。”
    殿外有腳步聲傳來，黎子擎斂了笑帶著她在桌邊坐下，吩咐候在門邊的禦醫：“進來！”
    禦醫麵相敦厚，年過四十，提著藥箱進來行完禮後跪在桌旁，手指隔著絹帕搭在連真腕間。
    黎子擎等了一會，見他忽而皺眉深思，忽而疑惑抬眸，不禁不耐催促：“怎麼？”
    禦醫抖了一下，斟酌半響，小心翼翼道：“……微臣無能……從夫人的脈象上看，看不出夫人是否有孕……”一抬眼見黎子擎一臉冰霜，不由縮了縮脖子。
    “沒用的東西！”黎子擎一腳踹到他身上，怒聲斥道：“你是禦醫院的院正，難不成連夫人有沒有懷孕都看不出來嗎？！”
    那禦醫被他踹出老遠，撫著心口卻不敢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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