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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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不得安寧前朝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早朝之上,黎子擎隱在九旒冕(注1)下的麵上晦暗不明,衛臨在一旁侍候著膽戰心驚,地下朝臣卻仍在不怕死的進言。
“陛下,時局動蕩,宋國與封國近日往來密切,若二者結盟,於我大黎怕是大為不利。”
黎子擎冷著臉不說話,雷洲見狀忙出列道:“此言差矣。宋國與封國合起來也不過區區八百裏疆土,國力更是不堪,何足為懼?”
那臣子聞言怒目:“雷大人不將宋國與封國放在眼裏,可知積羽沉舟,群輕折軸?”
雷洲不屑:“陛下得江南富庶,國庫充裕,兵強馬壯,怎懼他彈丸小國?”
一直沒有說話的廉江忽然開口:“將軍說的不錯,然大修長樂宮已將臣國上供歲銀耗盡,且江南富庶,誰不想來分一杯羹?”
終於要說點正題了,黎子擎冷笑,見廉江上前一步撩起袍子跪諫:“臣鬥膽勸陛下一句,美人雖好,終不過是粉黛尤物,不值得同陛下的千秋大業相提並論,萬望陛下莫要步前人後塵,否則我大黎江山岌岌可危矣!”
他是三朝老臣,且有禦前行走,免行跪拜的殊榮,今日在朝中說出這番暗指先王因色誤國大逆不道的話,饒是他在朝中威望極高,也不免令朝野震驚。
臣子們隨著他跪下,便是那氣焰囂張的雷洲也收斂鋒芒生怕王侯之怒波及自身。
黎子擎臉色陰霾的走下禦座,走到跪著的廉江身旁冷冷道:“丞相年歲大了,腦子也不大好使。難道忘記孤最恨別人妄言先王?”
廉江跪在地上仰望他,須發花白,寫盡滄桑。然而眼中深沉如淵,銳利不減盛年。他淡淡道:“臣既說出鬥膽這番話,便未妄想陛下寬恕。隻望陛下能幡然悔悟莫將萬裏江山毀於一旦。”
黎子擎眼中寒意更盛,他掃了一眼靜默的眾人,冷笑道:“既如此,孤便成全於你。”
他甩袖坐回禦座,朗聲宣道:“今丞相年逾古稀仍為國操勞,孤王於心不忍,準其回鄉頤養天年。特賜良田百頃,黃金千兩,以示王恩。”
廉江身子顫了一下,叩首謝恩。
黎子擎不再理會眾人,拂袖而去。衛臨跟著他身後一陣心驚,好在黎子擎一回寢宮便伏案忙碌並沒有功夫拿他開涮。
是夜,廉府內燈火通明,門庭若市。然而廉府大門緊閉,並未請候在門外的官員入內。養尊處優的諸位臣公站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上,或暗自低語,或悄悄議論,無一例外,皆與廉相被免一樣有關。前去通話的小廝久久不回,有人漸漸沒了耐心。
“誒,我說,丞相大人是怎麼個意思?難不成真遵了陛下的旨意回鄉不成?”
“你小聲點,”一人壓低嗓子道:“你以為這廉府大門為何緊閉?現如今這郢城的街頭可都在陛下眼皮底下,他私下裏養的那批暗衛,明裏看著不過是神秘些的侍衛,可暗裏行的卻是監察禦史的活計。你我今日的行動怕是也瞞不了他。”
那人一驚,“那我們……”
“你怕什麼,我們不過因著同僚一場,略盡些心意罷了!”
那人會意:“那是,那是……”
說話的功夫,通傳的小廝已經出來,同來的還有府內的管家。這個世故圓滑的老人替廉江操持家事幾十餘年,隨他學了不少東西,略略兩句話便將諸位王公談笑意打發,且叫人抓不住半分把柄。
眾人心中暗讚,聽得老相爺的意思,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廉江聽了管家的回報沉吟不語,管家見狀悄聲退了出去。他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回想當初入朝的經曆。
他原也是大周氏族的子弟,因不滿朝中弊政,獨自離家,遊走於九州大地,庸庸碌碌十餘年後,終於遇到了他認為的值得效命的聖主——黎宣。
彼時黎宣尚未及冠,生於王侯世家,卻有一番雄霸天下的野心。他不顧父兄反對,改名換姓留在黎國封地,輔佐他繼承王位。然後聯合其他六國,發動政變,便是分裂大周疆土的七候之亂。
諸候聯軍呈包圍之勢逼近大都。眼見勝利再望大業可見,黎宣卻突然宣布撤兵。黎軍撤退後,宋國、封國、楚國、良國不過是烏合之眾,雄居漠北的穆國和西南邊陲的越國卻執意攻城。今他最不能理解的是,最先發動戰爭的黎宣聯合大周將領以平叛之名,同穆、越兩國在大都城郊的激戰,最後穆、越兩國兵敗退回封地,黎國慘勝,再無力逐鹿天下。而這一切的突發改變的源頭卻是因為一個女人,一個現如今被葬在公主陵的女人——大周最後一位有封號的公主,周靖宜。
周靖宜最終也沒能嫁給黎宣,她生是皇族,一生便是皇族中人。公主陵成全了她為國為家的赤子之心,成就了一則巾幗不讓須眉的傳奇。卻無人知曉她曾為黎宣誕下了唯一的子嗣。
世人多可笑。
他在最初的時候沒能左右黎宣,之後也不能。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在他英年離世後扶持他的孩子。
那個孩子被他一手帶大,他給他非同常人的教養,看著他慢慢成長、強大,像他所預料的那樣。看著他風流嘻笑著流連於亂花之中卻不沾片葉,理所應然的以為,這樣多情又無情的他再不會走上他父親的後路。然而天意弄人,出了一個周靖宜,又多了一個連真。
他怎能允許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黎子擎身上,所以不惜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直揭他心中隱痛。不過是一番試探,他卻輸得徹底。
眨眨酸澀的眼睛,推開門進了出去,管家守在門邊,轉身見到我一臉的驚異。
他捊捊銀白的長髯,衝著管家蒼涼的笑:“你看我這樣子是否又老了許多?”
第二日早朝,黎子擎聽到廉相病重的消息,狹長鳳眸微眯,沉默片刻後忽道:“既如此,不宜舟車勞頓,便留在郢城,何時將病養好,再返鄉不遲。”
群臣高呼:“陛下英明”。
聞言,他唇角勾起淡淡笑意,鳳眸間閃過一絲譏諷,眉宇間卻有沉痛之聲一閃即隱。
注1:旒冕,古代王公戴的一種禮帽,隻有皇帝、太子、封王才能佩戴。《宋史•輿服誌》:“九旒冕:塗金銀花額,犀、玳瑁簪導……親王、中書門下,奉祀則服之。”
九旒冕通高18厘米、長49。4厘米、寬30厘米,藤篾編製,表麵敷羅絹黑漆,鑲以金圈、金邊;冠的兩側有梅花金穿,貫一金簪。《明史》記載,天子之冕前後分別垂著12道旒,每道旒上有赤黃青白黑共12顆玉珠,太子用11旒、11珠,親王隻能用9旒、9珠。文中黎子擎因是王侯而非天子,是以冠戴九旒冕。
另:王候妻稱王後,母為王太後,王後之下為貴嬪,貴嬪之下即為如夫人(即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