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情不知所起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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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竟不識得我?”
    連真上下打量他一眼奇道:“我為什麼非要識得你?難道你是楚王?”
    皇帝楞了楞,點頭:“我是。”
    連真卻噗嗤個笑:“你這樣楞頭楞腦的居然有這樣大的膽子,不怕我去告訴太後?”
    他臉色笑意退去,冷冷的望著一身低調素雅卻明顯不似宮女的她。
    連真見說翻臉就翻臉還一臉不善的盯著自己,不由喃喃:“原來她們說楚王身邊有個臭脾氣的冷臉侍衛是真的……”
    他聞言詫異的挑眉,便見她一臉好奇的打量自己,那模樣仿佛在說,你這個樣子楚王如何受得了……
    兩個素昧平生的人,並排躺在朝陽宮的假山旁天南地北的胡侃。
    連真是少年心性,尚不愁滋味,而楚雲信卻是被這困在禁宮太久,久到他願意去傾聽一個小女兒家的悲歡喜怒。
    她的聲音清脆,笑容明媚,沉靜表象下有顆酒脫飛揚的心,他由最初的不經意慢慢變得專注。
    她說她想踏遍九州,去大都看傳說中的公主陵;北上中原,看大黎的山河日月;去塞外草原,看萬馬奔騰;然後出關,領略漠北風光;最後回到養育自己的深山中,陪著師父終老,或是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養一堆小鹿逍遙的過完一生。
    她說這些的時候星眸閃著憧憬的亮光,他一直靜靜的聽完,最後才道:“你不想出海看看?”
    連真微笑的點頭又搖搖頭,見他疑惑的挑眉,方才不好意思的吐吐舌:“想看。可是,我不會水。”
    楚雲信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笑罷忽又低低道:“真是可惜……”
    連真知他意有所指,有些羞惱的瞪著他:“你這人果真無趣!”
    遠處有女官的聲音傳來,連真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他,他卻閉上眼睛不再理她。她拂袖斂衣自他身前掠下,不遠處的前方,女官正帶著人趕來。她於是不再停留,腳步匆匆出了朝陽宮。
    連真入宮侍奉太後,並非不曉得太後和父親的意思。所以,在晚間太後請楚王來宮中用膳時,她並沒有太大的意外。
    隻是行完禮後聽到叫自己起身的男聲時,終於忍不住抬頭直視。而皇袍加身的少年帝君,卻像是並未識得她般好奇道:“母後,這位玉似的美人便是寡人那傳說中的表妹?”
    輕狂不羈的模樣同她日間所見恍若兩人。
    她立於一旁沒有說話。
    太後嗔怪道:“又胡說!”而後示意她入席,同楚雲信分座兩旁。
    明明是極近的距離,她卻感覺不出絲毫暖意。
    太後雍容端嚴卻不再是慈愛的姑母,帝王亦不是初見時的冷傲少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麵具,努力做出一副歡喜和樂的模樣,卻不知真正的歡喜和樂又豈是偽裝便可以得來的。
    她心底泛起濃濃哀傷,仿佛今日以後,這樣的日子便是她一生的所在。
    膳罷,太後拉著二人說了會兒話,看看外麵天色便對連真道:“時候不早了,夜路難走,叫陛下送你回宮吧!”
    他們於是行了禮退了出去。
    宮門外,楚雲信仍是那副不羈模樣,連真也不理,自從宮女手中接了燈籠向著住處而去。
    沒走多遠,便聽身後有沉重腳步聲傳來。楚雲信手中亦提了燈,疾走幾步與她並肩而行。
    二人都默契的沒再說話,直到殿門宮燈抬首可見,方才齊齊停了下來。
    連真施了禮走出數步,終是忍不住回身望去。
    少年依舊直直立在那裏,削瘦的身形在無邊夜色裏更顯單薄。
    “這樣不累麼?”她問。
    他卻沒有回答,緩緩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去。她有些吃驚得低頭,卻看到他修長蒼白的指間舉著自己繡著翠竹的雪色絲帕。
    她楞楞的看著他將帕子遞到自己的手中,肌膚相觸的那一刻,禁不住微微一顫。
    他低低的笑,不再是覆了麵具般的不真實,眉梢眼角均是喜意。
    她僵在那裏不知作何反應,卻聽他在耳畔低低道:“阿真,無論是哪個我,於你而言都是一樣。”
    從未有人用這樣柔軟溫暖的語氣喚過她,那兩個字像是最細最軟的藕絲,似斷不斷,纏繞心間。
    她的目光落在他浸滿笑意的眼中,那裏麵滿滿載載全是小小的自己。她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卻被他緊緊握在掌中,冰涼卻寬厚的大手將她小心翼翼攏在掌心,然後十指相扣,緊密相連。
    她感覺到相連指間筋脈微微的跳動,聽到繼續道:“阿真,我們永遠在一起。”那聲音低沉溫柔,似帶了無盡的誘惑,叫她聽在耳中,不舍拒絕。於是沉淪。
    她非出身皇族,終日宿在宮中怕給連氏一族再惹非議,於是他便叫人送素心到相府。小姑娘生性活潑,有她相伴深閨中的日子好過許多。楚雲信也時常溜出宮,然後帶著她在晉陽城中閑逛。
    她其實對於街市上的繁華並無興致,隻是喜歡有他在身邊。
    兩人牽著手行在街上,她因成長環境於男女之防並不看重,他則是毫無顧忌暢所欲為。那樣明目張膽肆意炫耀的幸福。
    之後一個月裏,他頻繁出宮。她出於好奇多問了一句,他聽了,臉色變了幾變,然後扯出一絲笑意含糊道:“舅舅光朝振野我也落得一身輕。怎麼?你不喜歡我陪著你?”
    她看他笑得難看,不再多問,也勉強回以一笑,道:“我很歡喜。”
    她其實知道他是與父親有了爭執,朝堂政事她即便不懂,也知道連氏外戚專權於王侯而言是多麼大的威脅。如今想必是父親又做了什麼,才令他如此反常。隻是下意識的不想繼續問下去。她害怕知道更多。然而有些事不是想躲便能如願避免的。
    晉陽城繁華依舊,他二人興致缺缺想要打道回府,還未走出幾步便見不遠處京兆府前人群聚集。
    楚雲信使了個眼色,身後侍衛得令前去查看。回來後附在他耳邊小聲回報,楚雲信聽了臉色越發陰沉,不待侍衛回稟完便是一聲怒喝,侍衛當街跪下,素心見了拽拽連真衣袖。連真上前一步低聲道:“叫他起身吧!”
    楚雲信看著周圍神色詫異的人不耐的擺了擺手,拉著連真走向京兆府:“你且隨我看看,這些目無王法的混帳到底還能囂張成什麼樣子!”
    因晉陽是楚都所在,京兆尹雖高於地方知州卻並無實權,刑獄重案界由三司所屬,鮮少會出現如今這般百餘人跪於府前。
    連真看著緊閉的大門凝眉沉思,忽聽楚雲信低聲道:“想必案件重大,牽涉廣了,這京兆尹沒膽接竟閉門不出做縮頭的烏龜。”
    她方要說些什麼,便聽旁邊人群裏有人小聲議論道:“私下買賣官階,京兆尹如何敢斷?”
    “誰說不是呢?發生這樣大的事怎得不直接去刑司?”
    “刑司?他狀告的是丞相門生,去了刑司哪裏還有他們的命在?”
    有人聽了大聲道:“勿議國事,快些散了吧!若是傳入連府裏……”
    後麵的話漸漸聽不大清,麵前被無故免職的百餘人依舊脫帽跪在那裏。京兆府大門緊閉,石獅威武,卻不見一人出來主持公道。
    連真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獨自一人走出了人群。回到相府,見著兩旁停滿了轎子。
    朱紅門庭,金雕簷頭,比之楚宮,絲毫不差。
    她渾渾噩噩的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其實不用,她曾見過數次府中奴才驅趕跪求丞相的平民,更甚者拳腳相向毫不留情。她記得有一對瘦骨嶙峋的母子被他們毫不客氣的推倒在牆腳下。那天雨下很大,她從外麵歸來聽見哭聲,不顧仆從的叫喚冒雨跑過去,將自己身上僅有的銀錢首飾卸下,又問丫環要了一些,拿著絲帕包了送到那母親懷裏:“我隻有這些。”
    女人全身濕透,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抱著懷中孩子一遍遍的感謝。那孩子瘦瘦小小縮在母親懷裏,頰邊有不常的紅暈,眼睛明亮非常,讓她不敢直視。
    那之後她再沒有見過他們,也沒有再沒有出現的情況。應是她的父親丞相大人有了吩咐,可這樣的粉飾太平又能瞞得過誰?又得隱藏多少?
    次日她進宮去見姑母,那個雍容高貴的女人對她一如既往,她卻分不清那之中有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她話裏話外都在暗示她,可是一國王後的位置她卻並不想要。她隻是喜歡楚雲信,僅此而已。
    她甩脫了女官,一個人在諾大的楚宮中漫無目的,像最初入宮一般。然後她想起了楚雲信,瘋了一樣的想要見到他,於是一個人偷偷溜進了朝陽宮,然後便見到了沈玉清,看見她將自己腰間的玉飾係到他腰間,然後聽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她離這樣遠,卻憑著好耳力聽得一字不落,“她不會發現。”
    她是誰?發現什麼?
    她腳步有些踉蹌的後退,一轉身卻看見了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那個經常隨在他身側的護衛,那個當初被她錯認身份的真正主人——雲風。
    雲風麵無表情的看著她,連真不禁苦笑:“我想,他……他們……應是不願見到我的。”
    本沒有寄什麼希望,卻不料雲風竟點點頭,悄悄的將扭傷腳的她帶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仿佛明白了什麼,卻又仿佛什麼都不明白。
    她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他,他人麵前輕狂不羈的帝君,自己熟悉的冷傲少年,還是方才繾綣多情的溫柔男子,又或是都不是。
    然而她卻明白了,他親政奪權的決心。
    他在皇宮裏隱藏的勢力還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定已是謀劃已久,準備一舉反擊。
    外戚專權,後宮幹政,楚國臣民想必早已心懷不滿,父親雖門生眾多,卻無兵權,終有一日會被他連根拔起。她決不能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她想起月夜下那個為她拾帕的男子,那眼中滿滿的情意,她想她沒有看錯。但願她不會看錯。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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