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從沒有正視過李子遙的病，就像從沒有正視我年少時那場關於愛情的夢一樣，似乎隻要不去觸碰，就可以假裝那些心痛並不是它給我的懲罰。
    “風兒，別擔心，我沒事。”這是李子遙第一次在我麵前疼得暈過去，當然我知道這樣的狀況並不是隻發生過一次，我在意的隻不過是在我麵前而已。
    如果不是在我麵前，我就可以假裝我一點也不在乎，我就可以那樣理直氣壯的告訴自己這是他甘願的。
    他甘願為我承受那挫骨揚灰的疼痛，甘願走上這荊棘之路，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撕碎，用這條奄奄一息的命。
    我坐在李子遙的床邊，感受到他纖細柔軟的手掌覆住我的眼睛，耳邊傳來他顫抖而又溫柔的聲音，他說：“風兒，別哭。”
    秦風，你哭什麼？
    風兒，別哭，你笑起來最好看了。
    風兒，你就像杯絢麗的毒藥，擁有著這世上最芬芳的顏色，我明知道會毒死自己，可是卻沉醉於那獨一無二的色彩甘之如飴。
    李子遙快要被我這杯毒藥毒死了，我伸手掀開他覆在我眼睛上的手掌，用那樣難聽的聲音說：“彎彎，你為什麼會愛我？”我定定的盯著他的眼睛，用盡渾身力氣扯開一抹笑意，“因為這張臉？”我用另一隻手撫上眼角下那猙獰鬼魅的疤痕，輕聲問他。
    李子遙並沒有立刻回答我，隻是用他那黑亮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就像是要看到我的生命裏去，“也許吧！”他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他在疼，“第一眼看見，大概就愛上了你，那時候卻並不懂，那種說不出口的感覺，情不自禁地會在你身邊不遠處駐足凝望，都舍不得眨眼。”他輕輕地笑著，“不明白吧，連我自己都不懂。”
    其實我懂的，明明是那樣時光洶湧的年歲，我們卻那樣愚笨的停留在年少的某個角落靠著最初的那份執念過活，總以為那些誤會和傷害即使不能被時間風幹撫平，也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地被自己封印。“李子遙，你知道我以前喜歡的是誰嗎？”我的話音剛落，便瞬間感受到李子遙被我拉住的手猛然冰冷僵硬的厲害。
    “風兒，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李子遙抽開被我握在手裏的手，緩緩背過身去。
    總有人心狠冷情的想要把別人好不容易用自己的血肉鑄好的圍牆推翻，“李子遙，你不知道的吧，我愛的是······”
    被突然坐起的李子遙捂住嘴的時候，我甚至可以感受他頻臨死亡的搖搖欲墜，他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求求你，不要說，你不是答應我的嗎？留在我身邊，假裝一下，你答應我的。”
    是啊，我答應他的，我答應他的時候，還在假裝不知道他的疼，我答應他的時候還在假裝不知道是我把他弄得這樣生不如死。
    我有什麼資格這樣做，我用什麼來償還李子遙的愛。
    “風兒，我不想知道，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因為知道怎麼也不會是我，所以一點也不想知道。”
    “是季淩霄，我以前一直喜歡的人是季淩霄。”我猛然提高音量。
    身體被狠狠推開，李子遙的眼睛紅極了，像是會立刻滴出血來，他嘶啞地叫著：“所以呢，你告訴我是為什麼？讓我成全你和老師，還是為了證明我有多麼愚蠢，以前是季淩霄，現在是李子延，永遠不會是我，是嗎？風兒？”他笑了，我從來不知道李子遙也可以笑得那樣妖嬈，“秦風，我不會的，再也不會放了你，我都要死了，我可以自私的，你看，你縛住了我，掙不開的。”
    “你死後呢？你死後我怎麼辦，愛上你之後，我怎麼辦？”我低著頭，任憑額前的發絲遮住眼睛，“彎彎，不要怪我一直看不到你，你也知道的，即使重來一次，還是一模一樣的悲傷結局。”
    “至少有結局不是嗎？得到了再失去，總沒有從來沒得到過傷人。”你們看，我的彎彎被我逼成了什麼樣子，他從來都不會在我麵前說得到的，我知道的，他愛我，他不是李子延，他的愛遠遠超出了得到。“風兒，等一等，等到我死了，李子延也好，老師也罷，其實我沒那麼偉大，我隻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才選擇奮力一博，奢望我死後能在你心裏留下一道痕跡，期盼每一個可能不會醒來的明天，有你陪伴，而不是孤單的死去。”李子遙搖晃著身子光著腳走向我，“秦風，李子延的毒是老師下的，是老師讓你姐姐下的！”終於走到我麵前，李子遙的手觸碰到我的臉，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風兒，你看，你愛著的，愛過的，總是在不停的傷害你。”
    李子遙吻了我，那幹澀的唇瓣觸碰到我的唇角甚至有些許讓人察覺的刺痛，“父皇說過，每一個王者總歸是要麵對江山和美人的抉擇，可是愛本就不該是一個帝王該有的感情，所以，要君臨天下的人注定是孤獨的，這是老師一直想讓李子延明白的，他費盡心機，不擇手段也不過是為了讓他明白而已，他還是他那一邊的，一直都是。”終於被那樣奪去了呼吸，唇齒相間，他的舌頭探入我的口中，那樣溫柔，那樣癡纏，他的話語不斷的回蕩在我耳邊，他說：“風兒，我不會選，因為我不會讓我愛得人卷入是非，我要讓他過得逍遙自在，我要他無苦無難，我要他幸福一生。”
    你說過的，你要我幸福一生。
    你明知道自己給不了為什麼要承諾，你並不比李子延好到哪裏，甚至傷我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