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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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野學園裏的同學漸漸習慣了這樣奇異的三人行。一個嘰嘰喳喳的烈焱,一個狂妄張揚,偶爾會接過話梢的佐寂辰,還有一個幾乎保持沉默,隻是聆聽的離淵。離淵本來就很神秘,這一來幾乎成了聖野學園的第十大未解之謎。生活一如既往地平靜,對於離淵來說,隻是在食堂吃飯時和在圖書館學習時多了同桌的人。離淵也漸漸習慣了在下課的時間裏,烈焱和佐寂辰的不請自到。唯一頭痛的就是岑水兒可能是看見離淵開始容忍身邊有人這號生物存在了,生出了無數的幹勁,她追求離淵的行為可算是轟轟烈烈了,整個學園的人沒幾個人不知道。離淵一方麵對她鍥而不舍的精神驚詫和佩服不已,另一方麵也有點不知所措。離淵坐在青青的草地上,一隻手支撐著身子,一隻手搭在額上,靜靜地沉思著什麼。他也感覺到自己這段時間不怎麼排斥他人的接觸了,這算不算是個好現象,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幹脆整個人平躺到了草地上,他突然有點傷感,或許自己是寂寞了太久。閉上眼睛,風輕輕地從耳邊吹過,他仿佛又看見那個昏暗的小房子裏,一個男子醉醺醺地倒在地上,自己隻能戰戰兢兢地窩在牆角。窗簾常年都是緊緊地拉著的,陽光很難照進來。隻是,那個男人死了之後,他就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一個人了,連身邊躺著那樣一副活屍體都成了奢望。一個人安排了父親的後事,一個人賣掉了所有可以賣的東西,一個人將那個人留給他的一大筆沾滿血腥的錢捐了出去,一個人提著少得可憐的行李擠上了南下的火車,一個人按照父親最後的遺言到聖野學園報到,一個人從此孤獨地活下去。
感覺自己臉上的陽光一下子被擋住了,離淵睜開眼睛,一張放大的桀驁不遜、英俊淩厲的臉出現在了眼前。佐寂辰看見離淵睜開了眼睛,眼神裏還有一點驚詫和小小的恐懼,不禁覺得好笑,輕笑出聲。離淵有點惱怒地白了他一眼,這樣生動的表情出現在離淵的臉上實在是罕見,佐寂辰些微貪婪地注視著他。
離淵支撐著坐了起來:“你怎麼會到這裏來?”他至今仍不知道這是佐寂辰的“秘密基地”。
“怎麼,你能來,我就不能啊?”佐寂辰打趣了他一聲。
離淵也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唐突了,也就沒有吱聲。佐寂辰並不想提醒他之前和自己在這裏見過麵,畢竟那算不上是愉快的初遇。其實,離淵喜歡到這裏來的習慣隻有他知道,但是佐寂辰同樣絲毫不想告訴烈焱,他自私地保留著這個小秘密。
“你覺得這裏怎麼樣?”佐寂辰有點沒話找話說了。
離淵滿意地看了微波輕漾的湖麵和綠茵茵的草地:“很安靜。”
佐寂辰錯愕了一下子,馬上回過神來:“看來你實在是喜歡安靜啊。”頓了頓,他又開口道:“你是我見過的最安靜的人。”
“我也喜歡熱鬧。”離淵這回倒是耐心地解釋了,“我喜歡看別人熱鬧的樣子。”也許,離淵更適合做人群中的旁觀者,沒有融入人群的經驗,並不是他意識裏討厭和人接觸,隻是就像他的潔癖一樣,他會不自主地保持與他人的距離,而且也不覺得自己獨來獨往是奇怪的事情。特立獨行,仿佛已經融入到了他的血液裏,成為他的生活方式。
佐寂辰不知道離淵是先天性格裏就很是清孤,還是後天的經曆讓他一副冷漠的樣子。但是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接觸,他明白離淵也並非是刻意與人保持距離,隻不過是他與人相處十分被動,和他談話,更多的也是你問他答。
“就像是我們總是認為哲學家都是孤獨的,其實不盡然,隻是我們不能理解他們的思維方式和生活習慣而已。”佐寂辰想著想著就說了出來。
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讓離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看著眼前的離淵稍露困惑的神色,佐寂辰笑笑岔開了話題:“你很喜歡哲學,是嗎?”
離淵現在的眼睛裏盛滿了驚訝,他不明白佐寂辰是如何知道的。
佐寂辰沒有解釋自己之前在草地上“偷襲”他時看到他在看尼采的書:“猜的。”
離淵恍然大悟,輕輕笑了笑,算是給佐寂辰的回應。離淵的這個笑容其實是有點禮節性的,但是佐寂辰卻是再一次領略到他笑容的美麗,或許是不怎麼笑的人笑起來都有多了那麼一點味道。
“你應該多笑,很美。”佐寂辰不假思索地提了出來,“也該把劉海剪短,怎麼能把這樣的臉藏起來呢?”剛才風把離淵的劉海吹向了兩邊,露出了他的臉,可是他一下子就不自主地伸手想把劉海抓下來。
離淵動作一僵,什麼話也沒有說,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了,微微透出一點憂傷。他還是將長長的劉海遮了下來,將臉又轉向了不遠處的湖麵。
“怎麼樣,要不要來我的房子暫住?”佐寂辰突然語出驚人,離淵驚愕地回過頭看著他。
“幾天前開會時我聽到他們決定加快城西那塊地的開放,你是住在那的吧。”佐寂辰很孩子氣地拿起一塊小石頭,輕輕往湖麵上一丟,湖麵上的平靜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烈焱說你住在那裏,估計過幾天你住的地方就要被拆掉了吧。當初租房子的時候怎麼沒有考慮呢?”
離淵很是沉默,當時他口袋裏就剩下那麼一點錢,能租到住的地方已經是萬幸了,確實昨天早上房東已經敲開他的門了,租期還沒到,可是他已經麵臨著無家可歸的局麵。不過,家啊,嗬……離淵在心裏暗自嘲笑了自己一把,卻聽見佐寂辰開始顯現男子漢的低沉聲音的嗓音又響了起來:“烈焱說要叫你去他家裏暫住,我勸你最好不要,那樣一個大家族亂七八糟地住在一起,要我看,還不如睡大街呢。”
佐寂辰的話語裏帶著微微的諷刺,離淵開始明白為什麼他會一個人獨自住在外麵,看來佐家的人感情很不好,甚至可能還有點糟糕。
“我一個人住,而且不經常在家,自由點。喏,就上次那個地方,地理位置還不錯吧。”佐寂辰又耐心地解釋道,“一下子要找到合適的房子應該不容易吧。”
離淵心裏其實是很不願意的,叫他和另外一個人共處一個屋簷下,怎麼想怎麼不舒服。但是他昨天已經出去轉了轉,要不是他付不起租金,就是需要和別人合租,他確實犯難了。工資也還沒到手,不知道可不可以和老板商量下先預支。
“和陌生人合租很不方便吧。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還有一套別墅,你要是不習慣,我可以先搬到那邊。”佐寂辰又趁熱打鐵。
“你為什麼要……要幫我?”離淵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是烈焱。”佐寂辰笑了笑,“那小子本來是想叫你到他家住的,但是你知道他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我猜你絕對不會同意,他就盯上我唄,反正我是獨居,倒是無所謂。”佐寂辰狀似輕鬆地說。但其實他並沒有說實話,烈焱是很興奮地想拉離淵到他那裏住,可是佐寂辰不知怎的,猛潑他冷水。烈焱結合離淵的性格仔細一想,確實是那麼一回事。但是他又不甘心放過這個和離淵繼續拉近距離的機會,於是就纏著佐寂辰“收留”離淵。畢竟,佐寂辰的家,烈焱混得那個叫相當熟啊,就和自己的第二個家一樣。佐寂辰還有一套別墅,但是他不喜歡一個人麵對著空蕩蕩的大房子,隻有帶著女人去廝混時,他才會到那個大別墅去,更多的時間是待在之前離淵送外賣到過的公寓裏。當然,佐寂辰對離淵所說的也是那套公寓。佐寂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同意烈焱的想法,而且還不是打算把離淵安置在那套大別墅了,這樣意味著他就要和離淵共處一個屋簷下了。
“可是……”離淵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不行。”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佐寂辰的心涼了半截,但他還是不死心:“你要是拒絕,烈焱那小子一定會死纏著你住到他家裏,到時候更麻煩。”
離淵心裏“咯噔”一下,想起烈焱讓人頭疼的纏功,確實有點發怵。又認真地衡量了一下現在的狀況,不知道工資可不可以預支。萬一不可以的話,那他真的很快就要流浪街頭了。他低下頭,很是仔細地思索了有一片刻的時間,複抬起頭來:“好吧,謝謝。不過,我會付房租的,而且我會盡快找到房子搬出去的。”
佐寂辰心裏突然有點悲喜交加的意味,喜悅的原因他沒有也不敢細想,隻是想到要搬出烈焱,離淵才會妥協,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他知道離淵對他不討厭,甚至可能還有些微的好感,但是這點分量卻是微乎其微的。而烈焱的那一把火,在不長的時間裏,就讓他和離淵的距離縮短了不少。佐寂辰沒有猜錯,離淵雖然剛開始很煩烈焱,但是烈焱這個人率真不做作,一旦接觸久了,就會有被溫暖的感覺。烈焱是個容易給人快樂感覺的人,這種人是離淵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就會覺得那份微微的溫暖很是難得。即便會習慣性地抵觸,卻不會真的硬起心來傷烈焱的心。況且,在離淵看來,烈焱純粹是關心自己,哪怕有點熱心過了頭。而就他目前的狀況,確實也不怎麼好。
“烈焱怕是要高興壞了。”佐寂辰掩飾性地一笑,眼神卻很是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