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蕭塵和楚喬是鬧過一次矛盾的，如果蕭塵那次單方麵的別扭也能稱之為矛盾的話——那是在蕭塵說出那一句‘咱在一塊吧’之後一個月。
    那日，蕭塵正睡的香，忽然感覺空氣稀薄了，像是被誰掐住了喉嚨，喘不過氣來，掙紮了幾下，猛地睜開眼，正和楚喬對視。
    一陣驚慌，忙把人推開了。
    “你幹嘛！”
    楚喬神色坦然，淺淺的笑：“早安吻。”
    蕭塵眯了眯眼睛，不悅：“誰允許你沒經過允許就吻我的！”
    “那經過你允許就可以了是麼？”
    楚喬笑著點頭，壓低了身子貼近蕭塵，嗓音略帶情欲的沙啞：“塵，我想吻你，可以麼？”
    同是男人，蕭塵清楚的明白這意味著什麼，汗毛直豎。他還不想……或者說，他不願這麼快和楚喬進展到這一步。
    移開視線，蕭塵硬生生擠出三個字：“我、不、要！”
    楚喬一愣，身子僵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的，讓開身子，牽牽唇角笑了。
    “啊。”
    寵溺的揉了揉蕭塵的發，轉身離開。
    蕭塵視線直直的盯著地板，直到楚喬離開，聽到關門發出的輕響，才抬起頭盯著已經合死的門。
    他，方才的一瞬間，好像看到楚喬的眼神有些受傷？
    是錯覺吧，那個人……
    愣了愣，蕭塵鴕鳥的縮回被窩，蒙住了頭。
    不一會兒，門又被推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起關門聲。蕭塵悄悄掀開了點被角，桌上放著楚喬送來的早餐。抓了抓頭發，思緒糾纏，好似一團亂麻。
    然後的日子，楚喬變成了‘幽靈’。
    早上蕭塵醒來時，楚喬已經出門了，桌上放著他送來的早餐。晚上回到宿舍時，晚餐被放在保溫飯盒裏存著，那個人還沒有回來，一連幾天，蕭塵都沒看到楚喬的正麵。
    直到一天夢中驚醒，蕭塵揉了揉眼睛，驚愕的發現，對麵的床鋪居然是空的？
    他說怎麼這麼多天都沒有見到楚喬呢，感情那人根本就一直沒有回來！
    那人去了哪裏？為什麼不回來？既然不回來，還做那些多餘的事情做什麼？！
    蕭塵困意頓消，頭低低的，盤腿坐在床上。
    太陽初起，楚喬手裏拎著早餐推開門，看到蕭塵時身子愣了下，轉而又笑。
    “早安，今天起的好早，吃早餐嗎？”
    蕭塵抬起頭，狠狠的瞪著‘毫無異色’的楚喬，心中疑惑夾雜著氣悶上湧，咬牙切齒的擠出話來。
    “給、老、子、滾！”
    楚喬一愣，神色瞬間褪去了血色：“塵？”
    蕭塵直指門口：“滾！”
    楚喬苦笑，垂下了眸子，片刻，輕笑一聲，笑容滿是淒涼：“好，早餐放在這裏，記得吃。”
    說完，果真回身便走。
    蕭塵看那人轉頭離開，毫不猶豫的樣子，心裏更亂了，氣惱、不忿中好像又夾雜著些許慌亂，讓他不知所措。
    “回來！”
    楚喬停下腳步，回身看他，目光低沉。
    蕭塵故作生氣的哼一聲，撇撇嘴掩飾心內的慌亂：“不用你滾，老子自己滾！”
    說完一躍從床上跳起來，一溜煙跑了出去。
    出了門，蕭塵才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去，跑去網吧聯機打了一整日的CS，直到最後一個戰友宣布停戰才不甘的去賓館開了個房間。放下背包，一個人坐在煞白的床上時，蕭塵的腦子終於平靜下來，也有時間考慮一些有的沒的。
    比如，賓館的房間有股消毒水味，很難聞。比如，賓館房間的床煞白煞白的，很陰森。比如，天氣好像變冷了，打開空調，蓋緊了被子還是抵不住透骨的涼意。更比如——
    整整一天了，楚喬沒有打過一次電話過來。
    倒在床上，蕭塵從一數到一千，從一隻羊數到一千隻羊又倒著從一千隻羊數回來，然後挫敗的發現——他失眠了。
    撥通方凱的電話，蕭塵不仗義的打斷新婚燕爾的纏綿。
    “方凱，我被人甩了。”
    方凱那邊靜了下，然後便笑：“靠！你小子被甩有什麼稀罕的？一年不被甩幾次你都見不到頭，反正沒兩天又能找到新的，怕什麼。”
    方凱和蕭塵從高中就認識，大學又同宿舍一年，對於蕭塵的劣性可謂是十分了解，早已經習慣。
    “嗯。”
    蕭塵應著，靜了下來。
    半天聽不到對方的動靜，方凱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故作輕鬆的調侃：“蕭塵，別跟兄弟說你這次是認真了。”
    蕭塵苦笑，聲音低低的，又似乎十分氣惱：“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他媽才心煩！”
    方凱笑容僵在臉上，片刻後歎了口氣：“得了，出來吧，兄弟請你喝酒。”
    見了人，方凱更覺得問題大了。
    一向是意氣風發的自戀小子如今竟然隨便套了件衣服就跑出來，神情落寞的好像輸了一大筆錢似的。
    “怎麼回事？”
    蕭塵手托著腮，不說話，神經質的把冰塊一塊一塊的夾到杯子裏，滿到杯子裏的酒都溢了出來。
    方凱歎息，知道他不好受，也就不逼他了，叫侍者又送了杯酒上來，蕭塵也不動，就這麼呆呆的坐著。
    好一會兒，方凱歎息：“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瞧瞧這裏美女不也挺多的？”
    蕭塵回頭白了他一眼：“別煩我。”
    說完，繼續神經質的往新送來的杯子裏放冰塊。
    方凱無奈了，笑了笑，也不理他了，拿著手機翻看一下新聞，間或和老婆發幾個短信報告下行蹤，省的蕭塵的問題還沒解決，他的後院也跟著起火。
    鈴聲響起，不是他的……方凱抬頭瞄了蕭塵一眼，看他完全沒有接的打算。
    “不接？”
    蕭塵掃了眼號碼，搖頭：“打錯電話了。”
    還沒接就知道打錯電話了？方凱笑笑，沒有拆穿蕭塵顯而易見的謊言，心裏卻放鬆了些。
    既然那人打來電話了，估計這兩人就是個小問題，鬧鬧別扭。蕭塵以往散漫慣了，難得第一次對感情上心，少見多怪也挺正常——鬆了口氣，方凱安心給自家老婆傳著簡訊。
    “方凱。”
    “嗯？”
    方凱一愣，放下手機，轉頭看著蕭塵：“怎麼？”
    蕭塵端起被自己加滿了冰塊的酒，淺啜了一口：“你是怎麼發現自己喜歡上淩嫣的？”
    方凱一聽就樂了，感情這小子還真是挺上心的，原來他看到自己和淩嫣在一起不是吼著膩歪就是嫌棄礙眼，現在居然還來討教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略一思索，方凱答：“嗯，當時就覺得她長的挺漂亮的，合眼緣，再加上你們也慫恿著，就去追了，後來不知怎麼的，處著處著，就覺得再也離不開她了……”
    蕭塵身子僵了下，放下酒杯，視線低低的：“如果當時淩嫣一直回避，你還會堅持嗎？”
    “額，應該不會吧……感情這種事，講究的是兩情相悅，人家避著你就是明顯的對你沒意思了，何必還自取其辱。”
    “就算你默默的對那人付出了許多，也舍得放棄？”
    方凱在感情上向來理性，略一思索便坦然的笑了：“如果努力過後仍確定沒機會的話——是的！常言道長痛不如短痛嘛。而且誰也不能隻靠愛情活一輩子不是？既然不合適，不如盡早斷了，互不耽誤。”
    蕭塵心更亂了，像是亂成一團的毛線，理不出頭緒來。
    泄憤似的瞪了方凱一眼：“薄幸！”
    這明顯是遷怒吧？方凱欲哭無淚，攤了攤手：“得，失戀最大，我錯了，好漢饒命。”
    低頭，繼續發自己的簡訊去了。
    蕭塵托著腮，也接著發呆。
    楚喬……楚喬……楚喬這幾個晚上都去了哪裏？為什麼不回電話？今日他都出來了一天了，楚喬都不打電話給他，現在打來又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像方凱說的，要放棄……
    蕭塵心裏一陣翻騰，隻覺得苦苦的，比感冒時喝的板藍根還讓人惡心，看著手機上跳動的來電顯示，就好像索命的惡魂一樣，更是沒有膽量接了——鴕鳥般將手機設成靜音，屏幕倒扣在桌上，眼不見為淨。
    方凱好笑的看著他：“得了，難得看你上心一次，差不多也就得了，別太過分，不然真等對方要放棄時你想哭都來不及。”
    蕭塵哼了一聲，趴在桌上。
    鈴聲又響了，蕭塵一驚，瞪著自己早已調了靜音的手機。
    方凱苦笑，將手機舉起來：“看好了，是我的。”
    蕭塵撇撇嘴，又趴回去發呆。
    看了眼來電顯示，方凱莫名。
    楚喬？
    除了搬宿舍那次，他好像和這人沒什麼交情。
    “你好。”
    “抱歉，打擾了，蕭塵和你在一起麼？”
    方凱木了，大腦罷工，直愣愣的轉頭看著蕭塵。
    蕭塵看方凱的表情就已經意識到這是楚喬的電話，急忙對著方凱搖頭。
    “沒，沒有，怎麼了？”
    電話對麵的人頓了頓，聲音低低的，很是沙啞：“看到他的話，麻煩轉告他，我馬上搬走，他可以回來了。”
    方凱應下：“看到他的話，我會轉告他。”
    “謝謝。”
    掛上電話，方凱愣了半天，心中頓覺不妙，轉頭看妖孽似的看著蕭塵：“你剛說的那個人，不會是楚喬吧？”
    蕭塵撇撇嘴，算是間接的默認了。
    “靠！你怎麼禍害人家了？”
    蕭塵也惱了，轉頭對著方凱吼：“他媽的！你怎麼不說是他禍害老子？”
    “他禍害你？”方凱神色驚疑的盯著蕭塵，看著他這麼大的反應，知道這次事情真的嚴重了。
    “他怎麼禍害你了？”
    蕭塵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指了指他的手機：“楚喬說什麼了。”
    “讓我帶話給你，他馬上搬走，你可以回……蕭塵！？”
    話音還未落，蕭塵已經起身躍了出去。
    回到宿舍，那人果然沒在，行禮已經收拾妥當、封了箱，就差等人來搬了。
    蕭塵頹然坐在床上，了無睡意，耳朵裏一直回蕩著方凱的那句話。
    “誰也不能隻靠愛情活一輩子不是？既然不合適，不如盡早斷了，互不耽誤。”
    楚喬，這是放棄了吧……
    蕭塵眨眨眼睛，覺得眼眶濕濕的，擦了擦，又沒有眼淚，隻是感覺心裏好像空蕩蕩的，像是缺了塊兒東西，冷嗖嗖的。
    抱著手機倒在床上，蕭塵翻出通話記錄，19通未接，楚喬聯係了他19通後放棄了——如果他肯接了的話，楚喬是不是就不走了？
    不，不對，要把這些行禮收拾起來，沒有四五個小時根本辦不到，楚喬根本是收拾好了行禮後打算跟他道別的吧？
    哼！這樣也好，誰稀罕當個同性戀了？他就裝作沒有認識楚喬這個人，大不了日子再回到半年前就是了。
    緊了緊被子，蕭塵將頭埋了進去。
    手機鈴聲打破沉寂，蕭塵猛地掀開被子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時又猛地被卸去了力氣。
    是方凱……
    “喂。”
    “到宿舍了嗎？”
    “嗯。”
    “楚喬走了？”
    “嗯。”
    方凱沉默了下：“是他追你的？”
    “嗯。”
    “楚喬……對你怎麼樣？”
    “很好。”
    “那你喜歡他嗎？”
    蕭塵不語。
    方凱那邊又靜了會兒，似乎在考慮怎麼說，才能把意思表達出來：“蕭塵，咱倆從高中就有的交情，也不是一年兩年了，雖然你們這有點……不過這麼多年了，還真沒見誰能讓你這麼上心的。你，自己考慮清楚，感情這種東西，錯過了就真的沒了。”
    “我知道。”
    掛上電話，蕭塵笑了。
    他考慮清楚還有什麼用？楚喬都已經放棄了……
    被方凱一打擾，蕭塵思緒更重了，也不知道又呆坐了多久，楚喬居然回來了。
    楚喬一進門，看到雕塑般的蕭塵時，愣了下。
    “早。”
    蕭塵不說話，視線轉過來，死死的盯著他。
    楚喬牽了牽嘴唇，苦笑解釋：“我回來拿東西，很快就走。”
    蕭塵將視線撇開：“找到住的地方了？”
    “還沒，暫時住在賓館。我先拿走隨身的，剩下的等找到地方再搬走，不會耽擱很久的。好麼？”
    蕭塵低著頭，神色落寞，反倒是楚喬笑著去安慰他：“放心，沒事了，一切都回歸正常了，嗯？”
    蕭塵遲疑了下，伸手抓住了楚喬的衣角：“你不喜歡我了？”
    楚喬一愣，蹲下身，不確認的詢問：“你說什麼？”
    “你不喜歡我了嗎？”
    楚喬笑了，揉了揉他的發：“不是”
    “那幹嗎搬走？”
    楚喬沉默了會兒，笑了：“你不是不想見到我嗎？”
    “我沒說過。”
    蕭塵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我沒說讓你走，我沒允許呢，誰讓你搬了？”
    楚喬頓了會兒，將蕭塵抱在懷裏，苦笑歎息：“蕭塵……你知道自己這話什麼意思嗎？”
    蕭塵遲疑了下，抬手搭在楚喬背上：“嗯，楚喬，我可能，有點喜歡你了。”
    楚喬淺笑，緊緊地抱住了懷裏的人：“隻有一點兒嗎？真過分。”
    不過這樣就夠了，足夠了。隻要那人不討厭他，還想看到他，就足夠了……
    然後，日子過的很平靜——
    很平靜，真的很平靜，平靜到蕭塵拿出手機對著方凱大吼：“他媽的！他一點也不碰老子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子是長了刺了還是被傳染了艾滋病了？用得著見到老子就退避三舍、五步不之外嗎？啊？啊！？”
    方凱也惱了，跟著吼：“你他媽的有事跟他直說不成啊？我又不是你們中間的傳話筒，他媽的因為你們破事，我和我老婆多久沒過正常的夫妻生活了你知道嗎？啊？啊！？”
    “不就是禁欲幾天，你還是不是兄弟了？”
    “不是兄弟誰管你去死！”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再看著他躲下去，我他媽的都發瘋了！”
    “那你他媽的直說啊，就說你想被他碰，被他抱，我保證，你說完這句話他能碰你碰到你不想被他碰為止！”
    吼完這句話，方凱毫無道義的掛斷了電話。
    蕭塵摸摸下巴，思索著可行性。
    是夜，蕭塵雙手展開，笑眯眯的奔向楚喬：“喬，抱我。”
    然後。
    蕭塵不止被抱了，還被吃了，渣渣都不剩……可憐的孩子，一時大意竟忘了中國文字的博大精深。
    蕭塵趴在床上咬著被角，嘴裏嘟嘟囔囔的，楚喬湊近聽了幾句，見詛咒的對象都是方凱，放心的摟著情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