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如癡如醉，閉著眼睛踏著節拍跟著吟唱：“咪嗦啦……哆……內啦哆嗦……”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有人說：“小兄弟，你黏線呀？”
    方圓睜開眼來，霎時眼前百花百草消失無蹤，唯見梁文華睜著牛鈴大兩隻眼睛瞪著他。四周一顧，陳心琳和許陽早已走了，剩下鄭良才一個托腮在那兒發怔。
    方圓臉上一紅，回敬說：“你才神經病呢？”
    梁文華微笑道：“怎麼，想家了，真是離不開牛圈的小牛犢呀。”
    方圓說：“沒！”被動地隻剩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梁文華摸著肚皮說：“哎咦，好餓啊。咱們下去吃飯。”
    方圓經他提醒，才察覺到肚皮早在唱：“啊……給我一碗白米飯……”
    兩人下樓，方圓想起一事，問：“梁哥，你那個推銷員工作應聘的怎樣？”
    梁文華一臉不屑；“靠，丟給老姆。月薪一千八，打發叫花子呀。”
    方圓垂涎三尺，琢磨著誰開這個價，除了殺人放火，跳樓上吊，別的事都“冇問題。”
    下得樓來，見許多“同是天涯淪落人”已經在狼吞虎咽，風卷殘雲了。飯販子拿捏時間準過倫敦教堂的大笨鍾，比宋江還及時雨，推著飯車排成一列，古代戰車樣整齊。
    方圓一個套餐三塊，梁文華那盒也價格不靡：五塊。剛吃兩口，他猛然“呸”的一聲，吐出一塊回鍋肉，咒罵著：“丟，這也是人吃的？”方圓剛夾一筷子白菜到嘴邊，聞言楞在半空，心想你那都不算人吃的，那我這算什麼吃的？
    餐間，梁文華問起方圓應聘情況，方圓據實回答，說不是文憑過不了關，就是技術沒指望。梁文華聽著聽著破口大罵道：“你傻B來的不是，你個腦筋死機了，轉個彎不會？”說著，狠狠吞下幾塊肉，仿佛恨鐵不成鋼，要生吞方圓。
    梁文華吃完將衛生盒照地一甩，視環保垃圾桶上那句“羅湖是我家，清潔靠大家”如無物，站起身來發表宏偉宣言：“年輕人，我告兒你，就你那性子能找份工作，我姓梁的給你當擦……”他發覺方圓沒穿皮鞋，改口說：“給你當提鞋工。現在這社會，誰蒙誰呀。這企業找人才跟女人找老公一個理。女人找老公要劉德華的名，郭富城的貌，李嘉誠的財，你倒是打燈籠找找有幾個？這企業找人才就應了那句什麼來著：取之乎上，得之乎中。”
    方圓瞧他喉結一跳一跳，估計渴得冒火，想遞上一瓶純淨水，又怕他來句：“這哪是人喝的？”倒是梁文華自個一把奪過去，“咕嘟，咕嘟”喝了個歡暢，喝完，一拍胸脯，說：“得，下午你拿我一份，在關鍵處改改，包你搞定月薪上千。小兄弟，我圖你個老實厚道，今天破例不收你錢。”
    方圓的心“撲通，撲通”跳得跟揣了隻兔子，尋思一千塊可是老爸麵朝黃土背朝天兩個月的血汗哪，不動心真一兵馬俑了。
    下午方圓猶不死心，到“力格電子”“東昌機電”“致業塑膠”等招聘點走了一遭，結局慘淡。那些人事經理，招聘主任女則拉長臉跟驢臉似的，省了美容也沒皺紋；男則一虎臉，橫肉叢生，看不到一半，便棄方圓的履曆如蔽帚，手搖的跟一撥浪鼓：“不行不行。”在深圳，沒有工作經驗就等於沒有工作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