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我們是見證深圳鳳凰磐涅的80後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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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進入了湘粵交界的A市市中心,路況良好,路燈照耀,已是淩晨三點,依然是高樓比肩,燈火輝煌,隻是惜乎如此不夜城,卻無人遊逛。司機在一幢打著“X城飯店”的招牌的樓房前拐彎,駛入一個小停車場。隨車夥伴招呼道:“大家下車洗臉呀,洗了臉吃飯。”邊說邊拉開車門。
    乘客們仿佛舊社會農民盼到了解放,紛紛起身穿鞋,爭先恐後的向車門擁去。“白雪公主”一反上車斯文形象,邁開大步向水籠頭撲去,第一個洗了臉,還拿出一麵鏡子和一把梳子,梳妝半天,又掏出一瓶香水來灑了一頭一臉,覺得濃冽到再發展一步就“物極必反”到臭的起點才住手。脂粉一去,臉上的黑痣,雀斑,癤紛紛揚眉吐氣,拋頭露麵。
    方圓乃一介弱不禁風的書生,被蜂擁洗臉的人群排擠在外,別說門都沒有,連門縫都沒有。待別人個個洗得神清氣爽,四散開去,才得到機會。冰涼刺骨的水潑頭潑腦淋下,一來使頭腦清醒,二來衝去汙褻,頓覺好爽。
    剛解決上麵的問題,下麵又飛馬傳報,排泄器官有決堤之危。當下隨著人流走向廁所,老遠就被堵塞在門前的人群阻住去路,一聽議論,才知老板好不心黑,要先購了飯票才準方便,否則,你走地遠遠地去就地解決。
    這是在市區,還沒人膽量大到敢退化幾萬年到那種有感覺便就地解決的地步。正躊躇不決間,Boss橫空出世,左右開弓,推出一條路來,大大咧咧走上前,鼻子哼道:“給我三張票:一份快餐,一條蒸魚,一瓶啤酒。”邊說邊遞過三張大團結。那把關售票的漢子魁梧地像中國版史泰龍,一手接錢,一手遞票,一壁廂喝:“還有誰要票?”
    有人開了張,後麵就流暢了,大家看著Boss一人占著偌大個廁所隻用一個茅坑拉屎,全不知物盡其用,均感不平,遂紛紛掏錢買票。輪到方圓時,將餐票瞟了一眼,登時心頭“砰砰”打起鼓來:小炒十五塊一份、快餐十塊一份、方便麵五塊一份。衡量半天,覺得為了方便而購方便麵,也算是門當戶對,當下購了一張方便麵票。
    廁所裏麵烏煙瘴氣,香煙氣息與糞便氣息在空中廝殺,這對於從不吸煙的方圓的鼻子來講,簡直就是雙重攻擊。大糞坑早人滿為患,天公作美,在小便池處還給方圓留下一條小縫,他顧不得斯文形象,擠進去就開閘放水,澆灌了足有兩三分鍾,入木三分的理解了“如釋重負”的含義。
    淨了手後用餐,兌餐地乘客排成長龍,占居龍尾地位的方圓挨到近前,隻剩下殘羹冷炙,夥伴用勺在敲著鍋底。方圓僥幸沒購快餐票。兌了方便麵,揭開盒蓋一看,才知僥幸過早,這份方便麵恐怕是將一包“康師傅統一100”五馬分屍後的傑作。方圓的嘴雖說不上“櫻桃小口”,也不至於“血盆大口”,這份方便麵湊合著夠五口。
    方圓憤憤不平,看了一眼別人,才發現個個臉色如此,快餐均是以半充全,以次充優。小炒尖椒肉片,肉片與尖椒的比例起碼為一比一百。乘客個個憋著悶氣不吃,惟有Boss司空見慣這種場麵,臉不變色,運箸如飛,依舊大口吃他的魚,喝他的酒。
    方圓的胃口像掉在泥沼裏的東西,怎麼提都提不上來,正想將麵推開,忽然聽見身後一位打工妹對女伴說:“不吃!不吃才怪。你不吃呀,回頭夥伴收拾一下,擱在保溫櫃裏,待下趟乘客光顧,他原封不動的端出來照價宰人。”
    方圓一想有道理,難怪門口的赫然貼著一張“嚴禁將飯菜亂倒,違者罰款五十塊”的標語,竟是這個道理。這麼說來自己不吃,反而遺下變質的食物貽害下一批乘客,自己吃了,反倒是做了一件好事。許多原本不想吃的乘客想來是聽見那位打工妹的獨到分析,紛紛學習雷鋒好榜樣,皺眉將飯菜吃的幹幹淨淨。
    剛一吃完,夥伴便匆匆忙忙上前收拾衛生盒,那位打工妹恨恨的說:“這些黑心的家夥,回頭用熱水一泡,不定下次還用呢。”方圓聽了,後悔不迭沒學人榜樣,吃完後用筷子將衛生盒紮個透心涼,對衛生盒手下留情,不知下一批乘客中哪位又要遭殃。
    趁著吃飯的閑暇,隨車夥伴拉出來一條水管,接通水龍頭,將車子從裏到外,衝刷了一遍。Y次客車洗去滿麵風塵,居然透出八成新。乘客們上車之時,都狠狠的瞪了車頂上那籠子裏的一群孬狗,恨不得紅刀子進白刀子出宰了。狗兒全不知懼,隻知饑餓的“汪汪”亂吠。
    先前吵架的小夥子一口唾液啐去,惡聲惡氣地罵道:“我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看你還叫不叫得出來。”狗類不知被人類扒了多少次皮,吃了多少次肉,這夜終於萬報還一報,騎在人類頭上撒了一泡尿,就遭到這樣詛咒,倒是無人鳴冤,至於是不是無狗鳴冤,不得而知。
    車廂裏汙褻已除,空氣清新。想來同是天涯淪落人,有了知遇之感,躺在鋪位上後,那些打工妹就唧唧喳喳地攀談起來,無非是用那難度級數不低於梵語的X城方言問對方父係氏族,母係氏族,家庭出身,在深職業之類。談時拿出各自攜帶的水果,甜點,贈送對方。車廂裏滿是歡聲笑語,瓜果飄香。尤其是那對戀人,此刻蜜如膠漆,兩匹汗血寶馬都拉不開,可見在考場上,一加一等於二;在戰場上,一加一等於零;在情場上,一加一等於一。
    方圓將精神打點起,透過玻璃眺望著這座首次光臨的廣東城市。有句在打工族中流傳的話叫“廣東到,路燈照。”不知是廣東人憎惡黑暗,還是需要光明,廣東省境內的國道兩側路燈設施出名的齊全,完備,照耀著一分兩片的寬敞水泥路。淩晨四點,兀自車輛繁忙,帶著一路風塵與Y次客車擦肩而過。
    遠處,現出城市魁偉的身形,萬家燈火密如除夕夜的煙花,跟著雜七雜八的收費站,穿山隧道,立交橋也多起來,使得Y次客車時而耗子穿洞,時而騰雲駕霧。方圓興趣之至,數起路經多少收費站,穿山隧道,立交橋來,數到第五個收費站,第八個穿山隧道,第十五座立交橋時,太陽從東邊的山頭緩緩爬上來,臉還是酡紅色的,仿佛昨夜酩酊大醉,今晨睡眼惺忪的模樣,慢慢騰騰,吞吞吐吐地以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羞態露麵,新婚夜的娘子一般。到太陽畢露無遺時,Y次客車已深入廣州腹地。
    剛才還仿佛是詩人歌頌中不著邊際的海市蜃樓,此刻卻如此的貼近,幾乎能與方圓麵對麵的交流。Y次客車駛上天河立交,方圓頓時有“一覽眾山小”的奇妙感覺。兩側林立著擦肩摩背的摩天大樓,遍布著裝修豪華的花園別墅。中信大廈英姿颯爽,直插雲霄;天河大廈昂首挺胸,氣勢恢弘;金澤大廈坐北朝南,氣吞山河。東風公園綠草如茵,繁花似錦;黃花崗公園雕塑雲集,栩栩如生。由於是清晨,還不見繁華景象,隻有幾位園丁在修剪道路中央的花卉,幾位清潔工在打掃大脖子樹下的落葉。廣州,此刻如一隻酣睡的雄獅,也許隻待大教堂的巨鍾敲響八點整,它就會蘇醒,奮飛經濟。
    此刻,用劉姥姥進大觀園的心情來比喻方圓都是鵝毛之輕。土生土長在X城的他曾經饒有興趣地將縣區逛了一圈,得到的結論是地域上用自行車隻需半個鍾頭,共有五家國有銀行,六家大型商場,三家農貿市場,一家三星級賓館,全縣最高的建築,是市政府對麵的科技大廈,僅十二層。而此刻馳騁在這中國經濟前列的羊城,這一些數據是多麼的寒磣。羊城幾乎是五步一大廈,百米一賓館,千米一商場。
    對著這樣人類奇跡般的景象,最不屑談政治,經濟的方圓也無法平靜了。一股強烈的新鮮感刺激著他的視覺神經,使他感到視欲空前的高漲,他任南方金黃色,溫熙的陽光灑在身上,臉上,支頤睜眼仰望著逝去的和迎麵來的一幢幢仿佛雕刻家的藝術品般的建築,第一次察覺科技的力量這麼強大,而自己所溺愛的文學,詩詞之類似乎與這些完全不著邊際。他隱隱有種預感,也許自己要與這片熱土結下不解之緣,這美麗新世界將改變自己的人生以及思想。
    也許因為珠江三角洲與故鄉對於打工族來說,前者好比是新娘的婆家,後者是娘家,所以一進入這片熱土,她們就顯得異常興奮,神采飛揚。尤其是那些打工妹們,歡騰的像麻雀,不停的談論著一個接一個方圓從未接觸過的話題,身體也不歇著,用指尖指指點點,說話如數家珍:“我曾在那家公司做過拉長,喏,招牌是‘星輝實業’的那家。”“瞧那幢黃澄澄的像金子打造成的大廈,那是金陽大廈,我在裏麵作過打字員哩。”“看見那幢像翡翠一樣綠的高樓了麼?那是水晶大廈,第九層‘力格電子’的經理可是我哥呢”“還有‘新一佳’百貨,那可是世界五百強,我在裏麵做過收銀員。”
    方圓瞧著這群洋溢著青春氣息,活力四射的女孩,怔了許久,猛然發覺在她們麵前,自己竟是這樣的消極,頹廢。在她們看來,南下打工已是一種自然享受,一段愉快旅程;而在自己看來,卻舉輕若重,成了苦難曆程的開始。望著那一張張蘋果般紅撲撲的臉蛋,方圓第一次發現,這些打工妹竟是如此的活潑,可愛,同時也反省到在自己的意識觀念裏,打工妹的形象是無知和乏味的替身是多麼的自以為是,荒誕可笑。
    右側鄰座一個碎發青年打招呼說:“喂,你剛出來吧?”方圓一愕,張大嘴說:“你……同我說話?”碎發說:“是啊。”方圓說:“你怎麼知道我剛出來,我臉上又沒戳著畢業生的鋼印。”碎發笑說:“憑你這一身穿著唄。穿這樣運動裝的,隻有兩種可能:一是大公司的老總,這麼穿說是厭倦潮流,回歸自然;另一種就是學生,這麼穿說是艱苦樸素,紀律嚴明。隻有像我們這樣的打工仔,才是最自由的,職業裝,休閑服,牛仔褲,袋袋褲,怎麼舒服,怎麼好看就怎麼穿。喏,瞧那位,”說著朝“白雪公主”呶呶嘴:“這就是‘隻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實例。”
    後座一個平頭青年插嘴說:“奧,如果你們公司那樣的話,我可羨慕你。我們老板可不這麼想,他說那樣是隨波逐流,儀態不端。為了整頓形象,樹立企業文化,於是發放工衣,特別要命的是包括工褲,全套完整。然後強製執行,不穿工衣不準入廠,結果還鬧了個笑話。剛開始還好,大家一絲不苟的穿著,過了一段時間,胖妹肥婆還好,那些身材苗條,凹凸到位的靚妹可受不了那肥的像布袋,厚的像牛皮,怕是仙鶴神針都紮不破的工褲了,於是舍文化取風化,牛仔褲,喇叭褲,袋袋褲再度複興,風靡工廠,氣勢不可阻擋。老板氣急敗壞,在周初早會上發言道:“某些女工,違反廠規,隻穿衣服,不穿褲子。”
    方圓和碎發笑個不止,碎發接著說:“哦,這麼說你公司靚妹多嘍,你可邊賞花邊上班呀。女孩子一旦長了張好臉蛋,一副好身材,在物欲橫流的都市裏尤其要小心,要懂得保護自己。比如我有位表妹在南山,我在寶安,總放心不下她無人照顧,頗不安全。有一天她來找我玩,笑咯咯的跟我講了一個她痛罵色狼的故事。”
    “原來她在‘萌芽’種子公司做售貨員,有個本地爛仔對她水靈靈的相貌垂涎三分,借口說要買一包‘發白根,生藍葉,開橙花,結綠籽’的種子而在櫃台前糾纏不去。表妹知道他故意刁難,並不發怒,介紹說:‘就我所知,發白根的是蘿卜種,生藍葉的是紫菜種,開橙花的是黃瓜種,結綠籽的是豌豆種,可從來沒見過你那樣的‘雜種’。”
    方圓邊笑邊暗自慚愧,相形這些打工仔的談吐風趣,感情自然,又不乏深度,自己倒顯得口才笨拙,見識淺薄,同時胸中平空升起一股熱切的好奇心,很想盡快融入到企業中去,投身火熱的經濟建設,以與這些打工族兄弟姐妹為伍而引以為榮。
    方圓悄悄收起一副莘莘學子自命清高的神態,像尊師聆教般恭敬的請教兩位一些打工生涯中的須知與經驗。兩位侃侃而談,儼然“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地氣勢,孜孜不倦的給方圓介紹路旁的景觀和人文,如這家商場是哪一年興建的呀,那一家市場出售何種貨物呀,這一家企業是中美合資呀,那一家公司又是國營單位呀等等,仿佛經濟運籌於掌。
    這時車子處在東莞中心地段,經他們講解,方圓未到先知東莞的旅遊勝地有虎門炮台,是一八四零年林則徐硝煙抗英的基地所在,如今虎門工業發展迅速,已成為南方一大服裝基地;東莞可圓,是廣東四大名圓之一,圓中處處雕梁畫棟,亭台樓榭,時時鳥語花香,熙陽如春。兩人的滔滔不絕,讓人毫不懷疑他們是本地土生土長的,同時也宣泄出他們對東莞的殷殷熱愛。
    方圓聽得心馳神搖,浮想連翩之間,耳中鑽入碎發激動的聲音:“瞧,深圳到了。”方圓一驚,迫不及待的抬頭去看,落入眼幕的是路左兩塊巨大的白玉石碑,靠北一塊鐫著“東莞長安”,靠南一塊鐫著“深圳鬆崗”,看來是深圳和東莞的“楚河漢界”。當麵一架氣勢恢弘地天橋迎麵而來,上麵醒目的幾個金色大字赫然是“深圳歡迎你!”
    方圓受寵若驚,仿佛一個落泊潦倒地窮人迫不得已去一趟身纏億貫(現在身纏萬貫的是窮人階層)的富豪居住的三寶殿,本以為穿著寒酸,身位低賤,會遭到唾棄與轟趕,誰知到了門前,富豪卻滿臉堆笑,以彬彬有禮的語氣拱手作揖說:“歡迎,歡迎,請進,請進。”
    車子隻能斷斷續續地前進,因為到了目的地的乘客需陸續下車。“白雪公主”扭腰擺臀,Boss昂首挺胸,一左一右消失在鬆崗四通八達,枝節百出地街道小巷中。
    坦白的說,深圳給方圓的第一印象最直接,明顯的是四字:混亂、喧囂。到處是鋼筋水泥骨架的平房,到處是改造到半途的道路,到處是施工生產的泥灰煙塵。街道正中機動車輛雍堵成堆,爬行如龜;兩側民工隊伍亂串,如無頭蒼蠅般。作為副產品的汽車喇叭聲,機器轟鳴聲更是交織如雷。整個場麵,像冒牌廚師正處於現在進行時的大雜燴。
    Y次客車雖亂不驚,左衝右突,偌大身軀,居然如泥鰍般滑溜,方圓幾疑它會縮骨易筋術。它頂著無數障礙,尋隙前進,居然於千萬車隊中殺出一條血路,持速十五千米每小時。隻是下盤疏忽,沒提防到落腳處的深坑與泥團,故時而登高三尺,時而失足仨寸,把一眾乘客顛沛地像風雨中的浮萍。
    女孩們邊扶緊床塌邊喃喃咒罵,恨那道路非男朋友的心,否則一掌撫平。村婦們則睜大了眼,仿佛不解外麵的世界為何如此沸騰。方圓剛受恭迎之恩,不好以怨報德,隻歎了口氣,說:“深圳,就這樣。”潛台詞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碎發察言觀色,說:“怎麼,對深圳很失望麼?我第一次來深圳,也是像你這般心思。作為深圳的北大門——鬆崗鎮確實建設未盡人意,但並不能代表深圳。如果你遊覽過深圳的南大門——羅湖,你就不得不歎服,簡直是中國最美麗的都市。就像一個寓言說的那樣:魯班在雕刻鳳凰過程中,許多圍觀的閑人都說笨拙的像貓頭鷹,像野雉,像鵜鶘。魯班並不生氣,隻微笑著耐心地進行他的工作,等到鳳凰刻好後,它有著雲朵一樣的肉冠,彩霞一樣的身軀,五顏六色的羽毛,甚至它還從木板上飛出來,繞梁盤旋。這時那些批評的人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讚歎不已,羞愧於自己的管窺陋見。深圳就像那隻鳳凰,正是因為她處於建設中,所以她充滿希望,充滿活力。等到建設完成的那天,她就會振翅高飛,美不勝收。今天,她雖然有著像鬆崗這樣尚待建設完善的地區,但瑕不掩瑜,她依然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城市。”
    方圓聽得心曠神怡,倏地腦海中一個火花一閃,問:“你……你剛才說什麼?深圳羅湖區?”
    碎發點頭:“是啊,你以前聽說過?”
    方圓說:“我豈止是聽說過,我見過的。”
    其實,方圓這話不完全對。他眼前若隱若現的浮現出一幕往事:那是一九九九年春節,母親趕年集凱旋而歸,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包裏還揣著一副掛曆。掛曆的內容是一副華燈璀璨,燈火輝煌的都市夜景圖。外甥指著它問:“舅舅,你說那是香港嗎?”在如今“康城製作”泛濫的年代,連五歲的外甥都有香港夜景的模糊印象,何況方圓,他搖頭否定:“不是。”外甥若有所悟地拍手笑說:“奧,我知道了,不是香港,那一定是天堂!”
    後來方圓不經意地找到那副圖的注腳:深圳羅湖。
    此刻,外甥稚氣地聲音在他耳際縈繞不去,他自言自語:“羅湖,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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