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
    依舊穿上一身素白的衣服，準備踏著黃昏的夕陽，前往京郊東邊的皇陵。
    未出殿門，皇帝已經議政歸來。
    “澈兒，今年就不要去了吧，留在宮中過完年吧。這麼多年，一直一個人在皇陵，怪孤單的。”
    其實，昨晚，皇帝有跟我提及過，隻是我當時一直沉默著。
    我並不想留在皇宮。
    尤其是現在有人想要栽贓陷害我。
    正在猶豫該如何開口。遠處一個飛奔的身影，口裏還在不停的呼喊著：“殿下，殿下。九皇子殿下。”
    站定，等那身影及至眼前，這才看清，原來是跟在太後身邊的貼身宮女。
    “見過皇上、九皇子。”宮女道了聲萬福，道：“可算是趕上了。太後娘娘希望殿下今年能留在宮中陪她來人家過年。特地讓奴婢先通傳一聲。太後說，殿下年年去皇陵陪王爺、王妃，今
    年也陪陪她老人家。”
    這下，被兩人開口挽留了。我隻得無奈應道。
    除夕之夜，處處張燈結彩，宮內一片喜慶的氣氛，宮女們盛裝打扮，更不用說素來喜歡爭妍鬥豔的妃子們。一個個身著最為綺麗的宮裝，頭頂金釵珠冠，身掛琳琅玉佩，走動起來，步搖顫顫，玉佩叮咚，好不熱鬧。
    上首坐著太後、皇上、皇後，下首依次排開，左側乃是太子為首，大皇子、二皇子等依次排開，右側，乃是珍貴妃為首，後麵依次接著諸位妃嬪。
    第一次在宮中過著除夕，些許人見到我在，倒也意外。澹台胤也在其列。
    澹台胤想起身，來我這裏，我搖了搖頭，示意他算了。
    桌案上佳肴美酒，繽彩紛呈，色香兼具，隻是在這皇宮之中平素見慣了，也就不覺得新鮮了，唯一與平時的區別便是數量上了翻了幾番。
    皇子們起身，依次向太後、皇上、皇後說些祝福的話，以博得上座人的歡心。
    太後對於我能留下來，顯然是十分開心，吩咐貼身的宮女拿了她麵前的幾碟菜肴送來過了。
    起身答謝，尚未坐下，對麵已經有道聲音飄來：“聽聞九皇子在向天宮院的憐心學舞，那個憐心當年以鳳舞名聞整個坊間，不知九皇子可願意在這除夕佳節為陛下、太後、皇後獻上一支舞，我等也好沾光看看這鳳舞究竟美在何處啊。”
    眼光看向聲音的源頭，竟是溫妃。
    我抬首看向上座。皇帝也在看著我，並未出言。
    “那可真是抱歉了，這鳳舞步伐複雜，我仍在學習，我想，不過在皇祖母大壽之前，我定會學完，到時候，陛下及諸位娘娘們自然能夠瞧著。”
    溫妃顯然不甘，正要開口再道，被皇帝揮手製止了。
    “既然還沒有學會，那就免了吧，到時候朕再看也不遲嘛。”皇帝笑道。
    溫妃聽聞，立刻巧笑道：“既然九皇子不能獻舞，臣妾不才，願意為陛下、太後、皇後，獻上一支舞，還望陛下應允。”
    在得到皇帝的應允後，溫妃走上到殿堂的正中央，立時有樂師抱著古琴上來，一群舞姬魚貫而入。
    敢情是有備而來。眾妃子表情各異。有的抱著看好戲的態度，有的眼睛緊緊盯著，恨不得在溫妃身上燒出洞來，有的隻是風輕雲淡。
    綿綿之音，柔美和順，在眾舞姬的襯托下，溫妃輕揮水袖，半掩眉目，柳腰纖纖，婀娜多姿，立地旋轉，仿若翩飛的蝴蝶。
    看得出，這溫妃有兩下子。跳的舞確實不錯，再看坐在一旁的妃子，有的已經嫉妒的紅了眼，恨不得溫妃此刻便立即消失。
    隻是，但凡看過鳳舞的人，便決然看不上這等樂舞。樂曲過於平淡，波瀾不驚，毫無高潮。舞步僅僅限於地麵，旋、繞、揮、跳，除此之外便無新意。
    哪及得上鳳舞的萬分之一！
    鳳舞樂曲跌宕起伏，抑揚頓挫，峰回路轉，激蕩人心。至於舞姿輕盈，猶若飛天再世，讓人如至仙境。
    眾人都在盯著溫妃，隻是，我卻感覺自己身上，黏著幾道視線。
    一道來自皇上。一道來自太子。一道來自大皇子。一道來自四皇子。
    為何都盯著我？我難免心慌。
    溫妃結束舞蹈，眾人均收回視線，皇帝自然少不了一番誇讚：“愛妃的舞藝果然精湛。來人，賞給溫妃綾羅首飾。”
    溫妃躬身答道：“陛下繆讚了。謝皇上隆恩。”
    舉起白玉杯，輕呷一口，緊了緊牙關。
    溫柔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頭覺得暈暈沉沉的。
    “呀，澈兒，你怎麼流血了。”坐在我身旁的律兒大聲喊叫起來，立刻奔了過來。
    立時，周圍的視線全都被吸引了過來，有慌張的，有漠然的。
    頭漸漸昏沉。最後意識迷離前，我看到一抹明黃色的身影。
    伏在案上，耳旁隻剩下一片聒噪，卻聽不清楚是何人，在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