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司馬懿病故的消息傳到了山陽。
    許多山陽人聽到了這個如響雷滾滾的消息，都去為司馬懿哭喪。他們走出了家門，穿了白衣縞素，跪在路邊慟哭，哭聲不絕於耳，仿佛哀鴻遍野。
    山濤就是這許多人中的一個。
    山濤跪在人堆裏，想哭又哭不出來。於是，就拚命地拚命地想些難過的事情，越想越難過，想著想著還就真就不知不覺地哭了起來。
    山濤昨日剛剛跟嵇康大吵了一架，兩個人甚至大打出手。
    當時，七八個人正聚集在山濤家喝酒。
    喝酒的當兒，就聊些事兒。聊著聊著，聊到了洛陽城裏新近發生的這一場政變。
    嵇康說：“沒想到司馬懿這人會這麼老奸巨猾。”
    阮籍跟著附和：“是啊，真沒想到。司馬懿就一直在裝病，一直裝病，裝到讓曹爽失去了戒備，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贏下了司馬懿呢。沒想到就去拜謁皇陵這麼一個小小的疏忽，竟然讓他斷送了身家性命。”
    山濤說：“成王敗寇，自古以來都是這麼個理兒。我們委實沒有必要同情曹爽，也沒有必要痛恨司馬懿。”
    “就算曹爽罪有應得，難道他的妻兒子女們也都該死嗎”，聽山濤這麼說，嵇康就很生氣，接著說，“人的命怎麼能這麼賤呢，怎麼能讓你說殺就殺呢？”
    “這是政治。政治都是殘酷無情的，都是充滿了無數血腥和暴力的東西，要是換了你你也會那麼做。”
    嵇康愕然，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山濤，眼前的山濤好像突然讓他覺得非常陌生，覺得難以辨認，好像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山濤了。
    “你說什麼？”
    山濤看著氣急敗壞的嵇康，定了定神，好像經過了深思熟慮，就又把剛才的話換了另一種說法，重複了一遍。
    “如果你是司馬懿，你也會殺了曹爽。並且，你一定也會為了以絕後患，對他誅九族。”
    聽到這裏，嵇康終於忍不住，氣得火冒三丈，站起來，揚手扔了酒杯，掀翻了酒桌子，就跟山濤據理力爭。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隻是在說實話。我想每一個成為司馬懿的人都會那麼做，那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迫不得已？哼哼，我看你是在袒護你那個野心勃勃的表姑夫吧！可人家還沒空搭理你，要不然你去洛陽找他說說情，像狗一樣衝他搖搖尾巴，說不定他被你感動還能給你個芝麻大的官兒做做呢。”
    惱羞成怒的嵇康，選擇用以牙還牙的方式，羞辱了山濤。
    屋裏其餘的人都在勸說，希望他們彼此都能少說兩句，但最終還是沒有勸住。
    那時，兩人情緒都很激動，語言已經到了極限。那樣尖酸刻薄的侮辱，似是無法忍受，就大打出手，拋開了所有的斯文和體麵，就像兩個街痞二流子，彼此之間毆鬥。你打我一拳，我還你一腳。他們用肢體的行為發泄心中的怒火，撕扯扭打在一起，直到被屋裏的人強行拉開。
    山濤的鼻梁骨被嵇康的一拳打歪了。當然，憤怒的他也還擊了，瞅準一拳過去讓嵇康臉上也掛了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