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在太傅府。
    年過七旬的司馬懿被兩個兒子簇擁著。
    三人鬼鬼祟祟，嘰嘰咕咕地商量著一件大事，商量了好久。
    大將軍曹爽將要挾當朝天子曹芳去距離洛陽城外數十公裏遠的高平陵拜謁魏明帝曹叡皇陵的事情，變成了一碗沒有煮爛的食物，被反複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咀嚼。
    一切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曹爽此次出行的動機啦，目的啦，時間啦，路線啦，隨行的人數啦等等等等，都被一一地反複地確認。
    大事臨頭的司馬懿容光煥發，一下子脫去了病容，好像年輕了二十歲。人就顯得倍兒精神，像原野上被焚燒過的荒草，在又一個春天悄然而來時再次萌發了新綠。
    司馬懿問：“吾兒，你們誰知道曹爽會帶多少人去？”
    司馬昭道：“兒臣沒聽說他要帶多少人。估計也就他那十來個隨從吧。”
    “子元，這幾天你再好好打探打探。對曹爽的行蹤，打探得越清楚越好。你打探得越清楚，到時咱們勝算就會越大。”
    “兒臣謹遵父親教誨。”
    “子上，你好好盯著朝中的動靜。看看曹爽都跟誰走得近，跟誰誰比較投機。如果能趁機拉攏他幾個心腹過來，我們的把握就會更大。”
    “兒臣謹遵父親教誨。”
    “好！好！吾兒，你們真是我的左膀右臂。這兩天在外頭，你們凡事都得小心謹慎。我要讓他曹爽知道我們司馬家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這次老賬新賬我會跟他一塊兒算，隻要他敢走出洛陽半步，我就能讓他再也回不來。”
    “父親。那兵馬齊備了嗎？”
    司馬懿不語，隻是微微點頭，表示默認。
    “父親，那人手可靠嗎？”
    司馬懿依舊不語，微微點頭，表示默認。
    “父親，太後那邊，你有十足的把握說服她嗎？”
    “沒有十足的把握。吾兒，你們記住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凡事隻要有七成勝算，就可以放手一搏，剩下的三成是留給上天的。如果事情弄成了，那就是上天眷顧我們司馬家。如果搞砸了，我們也沒有遺憾。成王敗寇嘛，從來就是曆史的規律。”
    ……
    夜已三更。
    兩個兒子等不及天亮，就急匆匆地走了。分頭行動，著手準備，隻等著清明節那個重要的時刻早點兒到來，隻等著上天對他們司馬家的成全。
    司馬懿送走二子。
    出來站在院子裏，聽夜風吹打屋簷上垂掛的一對銅鈴兒。銅鈴發出清脆的滴答滴答的響聲。那像是衝鋒的號角，在提醒他，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已經到了。
    他似乎又忘記了年齡，忘記了時間。
    司馬家的男人骨子裏藏掖著的野心，又回來了。
    這野心，讓他重新變得剛強，重新像個勇猛剛烈的戰將一樣，帶著沉重的盔甲跨著嘶鳴的戰馬怒吼著衝出去，衝到了隊伍最前頭，誓要和敵人拚個你死我活。
    司馬懿覺得他似乎已經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