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二師傅本是打算讓我們在逐月樓休息，明天一早啟程的，我卻是心中記掛著小師傅，想著這一別怕是要一兩個月不能相見，便堅持要回香茗。這一次，出乎我意料的是，離歌卻沒有堅持要回去，見我要回，她倒是淡笑著說：“玲瓏姐想來是記掛小師傅了，二師傅你就讓她回去唄，明天早些來和我們彙合便好了。”
    “你不跟我回去收拾東西嗎？”我接口問，卻對上了她有些冷淡的眼。
    “不了，該帶的都在這裏了，我這次去江南也不過是去玩玩而已，不像玲瓏姐姐要忙一堆大事，你快回去準備吧，明天不要睡過頭了喲。”她笑著推著我朝門外走去，臉上依舊是如往常般明媚的笑容，話語間也透著往昔那般俏皮，眼神卻沒有了往日的光芒，想必，下午的話，她是聽去了不少……
    我也不好再說什麼，隻是回身朝兩位師傅揮了揮手：“我回去打點打點，明天早上再過來。”
    聽了離歌的那些話，兩位師傅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我卻也不想再多停留，我記掛的人還在香茗等我，我不知道這一次前去要麵對什麼，也不知道，未來對我我們兩個來說，意味著什麼。他的腿會不會好？他又會不會接受我？在這樣的時代，長幼尊卑之別極為看重，他雖然隻大我幾歲，卻是我的師傅，尊師如父，我和他，又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經回了香茗，四師傅坐在大堂裏喝酒，見了我進來，招呼我過去，臉上是掩不住的怒氣。
    “你說老二這是什麼意思，明明是慕容淵那小子嘴巴不幹淨，辱罵我逐月樓，我給他點教訓罷了。”四師傅仰頭喝了一口酒，罵咧咧地說，“老子走南闖北的時候，那慕容小兒還在家玩泥巴呢，仗著自己的老爹是武林盟主，被打了一下就下戰帖，他以為他是個什麼東西！”他原本淡淡古銅色的臉此刻變得通紅，才坐到他身邊一大股酒氣便撲麵而來，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了。
    見他抬起酒壺還要喝，我劈手奪過，看著眼前醉醺醺的他，突然就有些氣憤，就他這樣，又如何能照顧得好小師傅。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裏賣醉？”我站了起來，從高處俯視他，冷聲說到，“你知不知道你這脾氣給我們添了多大的亂子，如今大師傅下落不明，小師傅臥病在床，武林大會對我們來說也是背腹受敵，你不幫忙就算了，怎麼還在這裏添亂！喝，喝，喝，喝死你算了！”我邊說，覺得氣不過，揚手就把手中的青瓷酒壺狠狠摔到了地上。
    酒味在空氣中蔓延，那一聲脆響讓四師傅一愣，連在後堂算賬的尹掌櫃都嚇得上前來看發生了什麼事情，見我們這般情景，倒是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做才好。
    “啪——”四師傅晃晃悠悠站了起來，他比我高出一個頭，低頭俯視著我，也不說話，突然一巴掌打到了我的臉上，“你以為你是誰，敢跟老子這樣說話。”那聲響不比剛剛摔酒壺的時候小，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隻覺得臉上火燒一般的疼，嘴裏湧上一絲腥甜，眼中的淚，差一點就奪眶而出。
    “丫頭，我……”我們都頓了幾秒，四師傅像是才回過神來，看著捂著臉的我，有些愣愣地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伸手，想去撫被他打的那邊臉頰，卻又停住了動作，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四師傅……”看著他通紅的臉上那一抹歉疚，我終是忍不住哭出聲來，一把撲到了他的懷裏，克製了好多天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收都收不住。
    這幾天的事情，比這兩年發生的事情都讓我更心力憔悴，這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第一次覺得自己孤身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朝代，舉目無親，分外孤獨。突然就有了想回到現代去的想法，至少，在那裏我可以不用那麼累……
    “別……別哭啊，丫頭，老金知道錯啦，剛剛是喝多了，喝多了啊，你別哭了……一會兒被無依知道我又要遭殃了……”四師傅一隻手拍著我的後背，看著在他懷中哭得稀裏嘩啦的我，一臉的不知所措。
    卻不想，聽到他這樣的話，我哭得更凶了，他更是無措了，不停地安慰我，卻是怎麼也哄不好。
    “玲瓏，你怎麼了……”驀然地，一個聲音遠遠響起，雖然不大，卻讓我們都愣了一愣，我眼角還掛著淚水，卻是從四師傅懷中抬起了頭，看著被尹掌櫃扶著的，靠在後堂門口的小師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