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了我的父母。
    呆呆站在墓前，聽著四周人們的小聲議論，
    “這孩子真是晦氣啊，神神叨叨的。”
    “對啊，說她當時就在車禍現場呢。”
    “真的啊，該不會是……”
    “這群人真煩，囉嗦死了。”我身子頓時一僵，耳邊的聲音又來了。
    “哈哈，別怕啊，你不是也想他們死麼。”
    “怎麼現在難過了？”
    “以為不理我我就不會再出現了麼？別太天真了。這是你的命啊。”
    為什麼，為什麼非得是我遭遇這種事呢。
    我明明什麼都弄沒做錯。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麼。
    索性讓我也死掉吧，那樣就解脫了。
    “你很難過吧，以後和我們在一起好麼，你難過的時候，我可以安慰你呢。”這時候出現的姚芊芊仿佛是上天隻給我的另一條路一樣。黯淡的看不到盡頭的人生照進了一絲有溫度的陽光。
    因為是很遠的親戚，並不知道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我跟著他們去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了新的一段生活。不管耳邊聲音和我說什麼，我都不再回答，我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努力念書，想把那聲音隔絕開來。經常發呆，因為有時除了耳邊的聲音別的都聽不到。但，我隻是個普通的女孩子而已。至少在其他所有人看來是。
    芊芊對我很好，叔叔阿姨也是好人。雖然不免有著點疏離感，但比起以前的日子，簡直就像天堂一樣。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幸福，幸福得快忘了以前。
    芊芊和我大概是兩個極端，她似乎生來就是被上帝眷顧的，不論想要做什麼，稍微努力下就能做到，像個小公主。而我似乎生來就是被魔鬼纏著，被厭惡、逃避的存在。
    她的身邊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男孩子出現，來了又去，卻從沒缺過。我不太能理解喜歡這種情感，直到遇到衛青。
    他有好看的笑容。讓我覺得熟悉且安心。
    天天想見到的感覺，大概就是喜歡了吧。
    雖然知道，他是因為芊芊的關係才對我溫柔，也還是覺得喜歡。
    那天夕陽下的他無奈的對我說，“那也沒辦法呢。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哦。”
    下一秒，一顆籃球就重重砸到我的後腦。好運氣這種東西從來都跟我無緣，壞運氣倒是如影隨形。
    被砸得眼前發黑，費力轉過頭，看到朝這裏跑來的人影，好像是高年級生。衛青不知道設麼時候走到我身前，對那個高年級生說，“請你道歉。”
    同樣夕陽下的背影，和記憶裏的重合在了一起。是一個人麽。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吧。
    我喜歡他。
    可是，他喜歡芊芊啊。
    再見時，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還喜歡芊芊。可是這次不一樣，芊芊也喜歡他。
    果不其然，那天晚上他就把芊芊叫到宿舍樓下。我洗完澡，濕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手機提示收到新短信，打開看不知道是誰發的祝福短信。啊，今天是我生日呢。
    關掉手機，從窗口看到昏黃燈光下的衛青，變魔術似地從身後掏出係著粉色蝴蝶結的禮物給了芊芊。
    他走過去輕輕抱住芊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他們在昏黃的燈光下接吻，美得像幅畫一樣。
    “你喜歡那小子吧。”
    “唉，可惜人家看不到你啊。”
    “他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吧。”
    “如果沒有姚芊芊，他會喜歡上你吧。真可憐。”
    “不過那小子也會很快就被甩吧，你的好妹妹明明沒那麼喜歡他的。”
    閉上眼睛，耳邊的聲音又來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閉嘴！”這是這麼多年，我第一次和他說話。
    “芊芊，你喜歡衛青麼？”裝作不經意的提起，終於還是問了。
    “還好吧。”吃著衛青送的巧克力，芊芊無所謂的回答。
    是麼，我一心一意喜歡著的，想要得到的。什麼努力都沒做的你得到了，卻一點都不珍惜。他對你來說，是用完了就可以扔的工具，可對我來說，卻是放在心尖上的珍寶。
    誰叫我生來就不是被眷顧的呢。
    可是我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興致勃勃的芊芊拉住我，“我們去逛街吧！”
    我看了看他身後的衛青，覺得頓時滿嘴苦澀，清了清喉嚨，“我下午還有事，就不去了。”
    “一！定！要！去！我們都好久沒在一起逛街了~~~~這次有衛青幫我們拎包不用擔心會累！”說罷朝身後的衛青眨了眨眼。
    “好吧。”呐，我喜歡的人，不是為你拎包而存在的。
    拽著我在前麵走著的芊芊湊到我耳邊輕輕說，“小芮，你是不是喜歡衛青啊？”
    “怎麼可能，他是你的男朋友啊。”扯了扯僵住的嘴角，自然地回答道。
    “這樣啊，唉，還想說把他讓給你的呢。呐，知道麼，我們係的係草啊在追我，我想……”
    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的聲音一直在說，“你真是可憐啊。”
    呐，我喜歡的人，不是讓你讓來讓去的。
    “你還真是喜歡發呆呢。”抱怨了一句，芊芊挑了件衣服進了試衣間。
    衛青走近，帶著好看的笑，問我，“你叫蘇芮是麼？當年忘了問你的名字誒。”
    沒關係，反正像我這樣的人，沒有人會記得。
    “那時候就覺得你和芊芊這樣的組合還真是特別。後來聽芊芊說了點你的事……”
    “衛青。”我打斷他的話，看著他。我從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是那麼絕望。
    “？”
    “如果芊芊不喜歡你了，你還會一直喜歡她嗎？”
    “……”衛青愣了下，“會吧。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喜歡她，或許能一直一直喜歡下去也說不定。”
    那……她消失的話，就不會再喜歡了吧。
    又到了十字路口。“她也該死對不對？”耳邊的聲音說。
    我看著前麵的人，漂亮的臉，好看的身材，她旁邊的衛青一臉寵溺的看著她，兩人十指相扣著。
    那好看的笑容，應該是我的，柔軟的頭發，應該是我的。讓人心安的背影，應該是我的。那寵溺的眼神，應該是我的。溫暖的手掌，也應該是我的。
    我那麼喜歡的東西，卻被你當做垃圾一樣。
    你一點都沒努力就得到了，膩了之後就隨意的丟掉。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
    明明應該是我的。
    你消失之後，那就是我的了吧。
    “對啊，她也該死。”我看著他們慢慢踏上人行道，看到芊芊放開衛青的手，看到她轉過頭向我走來，笑著伸出手，“走啊。”
    她和多年前在墓前朝我伸出手的小女孩兒重合在了一起。
    她是把我從一片黑暗中拉出來的人啊。
    而我，在做什麼。
    “會死的！”
    衝出去拉住她，把她拉向自己，失控的車像憑空出現一樣擦過芊芊的背，差一點，她也就消失了。
    臉色慘白的芊芊恐懼地甩開我的手，“你怎麼知道的！你早就知道那輛車會失控對不對？！你剛才本來沒想提醒我對不對？！”衛青也跑過來，扶著芊芊。
    “誰叫你救她的，你會後悔的。”耳邊尖銳的聲音又響起了。
    回過神來，他們早就走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在街頭呆了一會。轉身回了宿舍。
    來到門口，就聽到宿舍裏嘈雜的聲響。
    “什麼？！蘇芮原來是這樣的啊！看不出來啊！”
    “聽別人說她小時候就神經有問題，整天說自己能和看不見的朋友說話什麼的弄得大人毛骨悚然。”
    “聽說他父母就是出車禍死的，當時她也正在現場啊。警方都查不出什麼東西，解釋不了為什麼卡車忽然就失控了呢！”
    “芊芊她一定是嫉妒你了！你以後可要小心啊！！
    “那我們要不要換個宿舍啊！！好可怕好惡心啊！”
    這些話，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傳出來的。“早說了你會後悔的。”尖銳的聲音現在聽來也不是那麼刺耳了。
    沒關係，隻是又回到一個人了而已。又回到以前了而已。
    又或者，更糟糕。
    因為，我根本沒法反駁，我就是個殺人犯不是麼。
    走出宿舍，啊，現在還能去哪兒呢？
    “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啊。”我問耳邊的聲音。
    “我沒有名字。”
    “這樣啊，現在也隻有你和我說話了呢。”
    “……”
    “你也一定很寂寞吧，所以不管我理不理你，一直在我耳邊說話。好煩啊。如果沒有你就好了，我一定是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可是你說過這是命對不對。可是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啊，為什麼呢。”
    “……”
    “我說，你除了能殺人之外還會其他的麼？比如說，滿足別人願望什麼的。”
    “可以啊，不過是有條件的。”
    “條件是什麼？”
    “你的生命。”
    “生命啊，那真是如我所願了。這樣肮髒的生命，留著也沒有什麼用吧。反正沒有人在乎。”
    “已經失去的我不能給你，比如死者複生，那麼其他的你想要什麼。”
    “我要一份愛情。”
    “好，別忘了我們的條件。”
    “嗯。”
    於是我變成了普通的大學生，有最好的朋友在我身邊，我喜歡的人，他對我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麼。
    這個夢，就差一點點，一點點。
    就差我點頭說好。
    可是，夢醒了。
    我的愛情被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