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姐姐，我把他帶來了。”丹珠氣喘籲籲，她手中拖著一個橢圓形的藍色光網，有人在網中不停地掙紮：“小蜘蛛，你太過分了。我是很想見舞風，所以對你手下留情，你不服輸就算了，憑什麼網住我？”
    “他是？”古藤長老瞥見網中銀光一閃，霎時頓悟，“是他，就是他。”
    “長老，您說什麼呀？”丹晶示意她敞開光網，“這就是那姓沙的將軍，小銀的劫數。您認識他啊？”
    “的確是劫數。”桑樹長老也點頭，“我們不曾見過，但他身上有丹銀的法力，錯不了啊。”
    “什麼？”丹晶仔細看了看，是啊，自己先前怎麼就沒注意到呢，那銀色柔柔的光暈，可不就是丹銀那純淨的法力嗎？凡人如何承載那千年日月的精華，難道是？可能嗎？
    丹桂仙子走上前去，就著藍色光網兜頭一把提起沙帆夜：“你怎麼會有小銀的法力？你說，你是不是吞了他的內丹？是不是！”
    “內丹是什麼？”沙帆夜掙了兩下，見她沒有鬆手的意思，也就不再動彈，“我沒有聽過。”
    丹晶怎麼觀察他的神情，不像是作偽，才道：“內丹是修行的精華，妖物都有，何況是仙？你怎會不知？”
    她手按腰間，拈訣召喚，一枝火紅的丹桂花如箭般破空射來，在接觸到沙帆夜玄青色盔甲的時候，盔甲驟然散發萬道銀光，丹桂花發出噝噝的聲響，調頭飛回了丹桂樹上。
    沙帆夜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扯下頭上的藍色蛛網，看看麵色凝重的白須老者們：“這是怎麼回事啊？舞風呢？”
    “果然是小銀的內丹，你居然敢騙我們？”丹桂仙子麵如冰霜，她與長老們不惜逆天招魂，要喚回丹銀，想不到，居然被一個不仙不凡的人給耍得團團轉。
    垂柳長老攔住丹晶，示意她不該衝動：“他說的或許是實話，凡人怎能辨識仙家內丹？何況，適才的仙氣流轉極其自然，若非丹銀的本意，是不可能辦到的。”
    “主人醒了，主人醒了。”丹珠不愧是靈活機敏的生物，她飛快地自聖殿奔來，笑著說道，又急急地跑了回去，小心地攙扶著靳舞風緩緩行來。
    “你站住。”沙帆夜剛欲抬足走去，丹桂仙子沉聲喝止了他，“小銀的內丹，你如何得來？”
    古藤長老沉默許久，他走上前去，吐詞清晰地問道：“一個時辰前，你身體可有異樣？”
    沙帆夜莫名所以，但出於對長者的敬意，他謙和答著：“那時，我在騰雲往這裏趕，忽然心很痛，就落下雲頭昏了過去。”
    靳舞風停下腳步，遠遠地望他：“怎麼會心痛呢？要不要緊？”
    沙帆夜回他一個安心的笑容：“沒事，我掉下地，就是身上沾了些土，還夢到了你前世的樣子。”
    “若內丹為你所有，合該如此。”水杉長老朗聲道，“那時，我們正施法召喚丹銀遊離的一魂歸來，你的心會痛，就表示他的魂魄的確是與內丹共生的。”
    丹晶緊鎖纖眉：“如今要小銀魂魄歸一，又該當如何呢？”
    “是不是要我把那個什麼內丹還給他？”沙帆夜心下明白，早晚會有那麼一日，“我該怎麼做？”
    桑樹長老長歎一聲，搖首拂袖：“內丹溶於你的血肉，若大量失血，內丹必會重新凝結而出。但你本是凡人，又是兵解脫離肉身，性命堪憂啊。”
    “我雖惱他壞你修為，占你內丹，可是，”丹桂仙子遙望靳舞風，心中不忍，“小銀，你素來認為眾生平等，若為你修仙之路，害他性命，實非我與長老之所願。”
    舞風立刻明了，他著急地奔近，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他仰麵叫喊：“不要！我不要你還，那個什麼內丹，你留著就等於我擁有了。”
    沙帆夜坦然笑著：“這些年，我也懂得很多了。當年小銀多次救我，我卻懵懵懂懂，居然連他的內丹給了我都不知道。舞風，認識你我真的很開心。但這是不夠的，你這般善良的樹仙，是應該成為天神的。現在，我要把一切都還給你。”
    “不！”靳舞風大吼，淚流滿麵，“我不要你還，給了你的就是你的，聽到沒有？”
    “你還是一樣沒有變，可是我，不能再占著你的內丹了。”沙帆夜，抄起背後的桃木劍，劍光過處，雙臂涔涔滴血，漸漸在身下彙成血河。他抬頭凝望著靳舞風燦爛而笑，唇又翕張了幾下，“可惜啊，既然你我有緣，為什麼，無論是丹銀，還是靳舞風，我都辜負了呢？”
    在場的長老紛紛掩麵，丹桂仙子背過身去，眸帶不忍。
    靳舞風再也顧不得膝蓋疼痛，踉踉蹌蹌地跌撞過去，他小心地握住沙帆夜的手，他的血流到舞風的肌膚上，呈現一種絢麗的紅色。“知道了前世，我還是我嗎？”
    “傻瓜，小傻瓜，你當然是你，誰也無法否認你作為人類的存在，丹銀也不會。”沙帆夜艱難地俯下頭，親他的額頭，呢喃著，陷入迷茫“小銀，是你來送我了嗎？能原諒我嗎……”
    順著他迷離的眼神向上望去，血光繚繞著一顆碩大的銀白色珠子，輕飄飄地飛到靳舞風的麵前，他頓時感到神清氣爽：“這是？”
    “這便是小銀的內丹了。”丹桂仙子走近來，隔空幻出一匹碧色紗布，“放下沙將軍，他已經往生了。”
    “不可能。”靳舞風大駭，麵頰緊貼那溫熱的麵龐，沙帆夜的眼睛還睜著，可是……“一定還有救的，是不是？”
    垂柳長老遺憾地搖搖頭，幫他合上沙帆夜的眼眸：“當年丹銀改變了他的命數，讓他跳出輪回，現在，隻是把一切歸回正途罷了。”
    “如果，如果，”靳舞風忽然想到了，“是不是我得回內丹，就能變回樹仙了？”
    “你能得回法力。”丹晶看得出他的心思，“但是你知道怎麼救他嗎？”
    舞風捧起銀白色的珠子，貼近自己的心口：“丹桂仙子，我求你告訴我。”
    似乎聽到了靳舞風的話，晴朗的天空驟然劈下一道閃電，銀色的光芒引來一陣鬼哭神號。
    電光下，丹晶渾然不懼，雙手結印，按在舞風額前：“把內丹放到前額，對，就是這樣。”
    長老們默念冗長的咒語，咬破自己的指尖，將血灑到地上，畫成巨大的靈符。
    靳舞風的意識漸漸模糊了，真的要變成前世的自己了嗎？他用眼角餘光瞥見了，那銀白色的珠子越變越小，周圍蒸騰著絲絲白氣，一縷縷地，融入他的肌膚之中，身體輕盈了起來。
    當內丹重新回到他的身上，靳舞風頹然倒了下來。
    仿佛走了千裏的路，這是哪裏？
    古銀杏樹？對了，這是自己的真身。
    丹銀想了起來，要救這被丹珠咬傷的少年，共有兩種方法，心下猶豫著。吮毒，自然最好，可族中長老多次警告，說要避免與人類太近的接觸，既然有害無利，那麼，還是給他喝銀杏樹汁吧。
    丹銀手撫樹幹，褐色的樹皮立時裂開一道口子，涔涔地溢出乳白色的汁液，他探手攀下一片極大的銀杏葉，小心地接著樹汁。
    沙帆夜默默地看著，銀衣少年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這流暢的動作讓他看著很不順眼。
    丹銀左手一按樹幹，回身捧著葉子走來，知他手麻得厲害，喂沙帆夜喝著，解釋道：“這是一株千年古銀杏樹。相傳盤古開天後，由他的骨骼化作。也許是這個原因，銀杏的樹汁，能解百毒。快喝吧。”
    “你的蜘蛛咬了我，就該用你自己的解藥，憑什麼要用古樹的樹汁來救？太不愛護樹木了。”沙帆夜掙紮著要推開他的手，卻因四肢乏力，難以成功，喝下了清甜的汁液，“我練武，也從不拿樹木當靶子。”
    丹銀晶瑩的臉上檀口微張，一副驚訝莫名的神情。
    如此一個人類，居然會有愛惜樹木的念頭。這，與姐姐說的，全不相同啊，丹銀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