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在路上，氣氛沉靜地讓張起靈都覺得有些受不了，或許是心上擁堵著的事情太多，有太多的事情想要知道，這個時候他就需要有人能夠給他答案，就像是十年之前的吳邪，異味地下著鬥，說是想要找到他那個狐狸一樣的三叔，但是事實上誰都知道，他隻是被自己的好奇心驅使著，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這樣的人，總是很容易被人利用，所以曾經的他一味地想要阻止他，從一開始就不想不他扯進這個渾濁不堪的圈子，從一開始就想要保護好他的天真無邪不被別的人利用。
    似乎是察覺到昔日同伴的欲言又止，黑瞎子被眼鏡遮著的眼睛猛然間閃了閃，說不清的感覺。張起靈對吳邪的感情是出乎他意料的深刻，且不論這十年他究竟去了青銅門那裏做了什麼，他既然已經回來了，就說明在長白山上的所謂終極已經無法掀起太大的波瀾，至少它是已經無法威脅到吳邪的了。
    但是，事情就是這樣的不同尋常。當張起靈以為他和吳邪經過了腥風血雨患難與共之後終於能有他想象了很久的美好結局的時候，那個能給他美好結局的人卻已經隨著時間一起流逝在曆史的長河裏，隻能讓生者用自己的心去記住，卻再也無法回到人間。
    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張起靈？
    黑瞎子苦笑著，或許是舍不得吧。舍不得告訴他那樣殘忍的結局，隻能反複地說著“啞巴，挺住”。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張起靈骨子裏是個很霸道的人，但是他在怎麼霸道他也隻是個人，也是霸道不過閻王的。
    有道是，閻王讓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天。就算啞巴張在道上有著“麒麟一笑，閻王繞道”的說法，但那畢竟隻是說法，他不可能真的能從已經死去的人的靈魂從閻王手上奪過來，就算那個人是他珍視已久的。
    這樣的事實，對張起靈來說，恐怕是最糟糕的了。
    就像是八年前，他拿到解雨臣的結婚喜帖時那種絕望的心境。
    心愛的人，就這樣越離越遠了，怎麼能不感到絕望？珍視著的人，就這樣在自己的一個轉身之後不在了，恐怕隻有覺得更傷感吧？
    畢竟，解雨臣還是活著的，隻要看到他沒事情，也算是自己的一場心願已了。但是，張起靈不同，吳邪已經不再了，他可能會，從此生活在十年之前的記憶裏。但是啊，十年之前，張起靈隻是為了自己過去的記憶，曾經一度因為過去而忘記了未來，種種的回憶總是能讓人覺得，他負了吳邪，甚至到最後，就連他自己也是這麼承認了的，就在他去長白山之前。
    所以，在那樣的記憶裏停留得越是長久，就越會覺得愧疚，自責，然後惡性循環。當然，他並覺得張起靈會踏進這樣的惡性循環。張起靈是個固執到偏執的男人，隻要是他認定的東西，他就一定會想法設法地把它弄到手。所以，對於已經不在的人，他也會去尋找哪怕隻是一點點甚至是不可能存在的讓他換個方式存在的方法。
    如果有一天，張起靈養了一隻什麼寵物，毫無疑問的是，他在那隻寵物身上看到了吳邪的影子，甚至有可能是，它就是吳邪。
    從某個層麵上來說，張起靈就是一個瘋子，而且瘋的很瘋狂。從前是因為自己的記憶和過去瘋狂地下鬥，黑瞎子毫不懷疑，不久之後，他會為了吳邪瘋到不知道什麼樣的程度。
    走過的路，蜿蜒曲折，並且越來越陰暗，張起靈也隨著氛圍的改變而越來越沉悶，並且散發著越來越黑暗的氣壓。
    看來，他已經知道，目的地究竟是什麼地方了。
    土地麵積很小，跟他平時曾經已經見到麻痹的墓地都是沒法比的，但是，從來沒有一次看到墓的時候他能激動成這樣。
    這塊杭州公墓的土地下麵，就葬著一個人，一個他將他視為自己一生伴侶的人。
    “瞎子，怎麼回事？”
    張起靈的話是一如既往的少，但是平時沒有起伏的音調，這個時候卻是沒有掩飾自己的感情，稱得上是波瀾壯闊，跌宕起伏。可能是掩飾不了，畢竟那是曾經當做寶貝一樣在保護的人，轉眼間卻發現，那人已經不在，不在他的身邊了。
    那麼，至少要讓他知道，他的他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
    “這件事情，說起來很長。”黑瞎子說著，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張起靈，他的手指已經屈了起來，莫非啞巴張是手癢了現在看到墓地就想下地？黑瞎子自然知道張起靈不會是像剛才自己吐槽的那樣，或許是想要見愛人最後一麵的心理吧？
    “不用想要把小三爺的屍骨盜出來的，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他出事的地方找到他的屍骨，隻有一件他想要找到的東西，而已。”說這句話的時候，黑瞎子完全沒有平日裏的插科打諢，反而帶上了一點淡淡的傷感，誰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因為什麼。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就像是張起靈，他說過“用我一生換你十年天真無邪”，他想守護的是吳邪的天真，縱然知道吳邪在最後也是會被這個渾濁的圈子染成黑暗，但是總是感覺在他的麵前，至少在他張起靈麵前，吳邪是可以天真的。
    這是張起靈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張起靈喜歡吳邪，但是沒有人知道張起靈為什麼會喜歡，這是張起靈自己一個人的秘密，但是他沒有來得及跟他心愛的那個人說。
    “至於這個墓，隻是衣冠塚而已。”
    也就是說，他屍骨無存。但是，他究竟是死在什麼地方？他拚了自己的所有精力想要穩住自己的情緒，但是冷冷的墓地始終提醒著他，他的等待早已經是徒勞，早在七年前……
    七年，隻差了七年。
    七，這個數字讓他很是心痛。七年之前，他結束了對終極的守護，代替他的任務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可能，但就是他想要知曉他對他的心態，硬是自己一個人挺過了剩下的七年。但是，如果他沒有那麼在意他在他心裏的位置，那麼，或許他並沒有命喪黃泉，或許他們早已經得到了最為美好的結局。
    但是，他沒有。
    黑瞎子說的沒有錯，他錯過了把他留在自己身邊的機會。上天給過他機會，他卻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沒有抓住，以為自己是最無辜的，卻忘記了另一個人，總是用自己的一切來包容他。但是，那個包容著他的人，其實並沒有足夠的能力包容到他的一切。
    從十年之前的七星魯王宮開始，他陪著他的這條路上，即使埋怨過古墓中的危險重重，但是還是會在知道他的處境時來到他的身邊，用著各種各樣很容易讓人看穿的借口。
    果然，人類是多麼犯賤的生物！一定要到明明已經擁有的東西失去了，才會驚覺原來自己比想象的要更在意對方，在意到可以忽略對方對自己的想法，隻求在一起，或者說是呆在一起就好。
    但是，他是不是知道地已經太晚了？心裏一陣接著一陣的鈍痛，他失去了，並且再也回不去了。有些錯誤，是無法彌補的，就像他對吳邪。
    “瞎子，和我說說吧，關於吳邪。”
    “啞巴，我先問你，小三爺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你是怎麼在你心裏定位他的位置的？”唇角變回了曾經那樣的痞子才有的弧度，隻是這時候的痞笑在張起靈看來卻少了一些原本有的東西，有多了一些原本沒有的東西。
    但是，這是黑瞎子的事情，對於外人的他來說並沒有太多的關係，也沒有理由去管。
    “吳邪麼……”輕輕閉上了眼睛，闔上的眼瞼下黑曜石沒有在閃光，但是他的心上似乎卻有著那樣一個人的身影，深深地不願消失，或許是他不想讓他消失，“他一直都在，一直。他……”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聯係。
    這是他和吳邪的秘密，或許他已經不會再被任何人知道了，這個秘密將會永久地存在於他的心上，直到他的生命也在曆史的長河之中，徹底地消散。
    然後，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再有人記得有個張起靈曾經存在過，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張起靈和一個吳邪曾經共同經曆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但是，到那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
    “是嗎？那麼，為什麼你會在十年之前，就把他一個人丟下自己去了青銅門裏，而讓他這樣一個人麵對他的三叔丟下的爛攤子？花兒爺死命想要維護的天真吳邪，就這樣被你毀了你知道嗎？而且，他確實是因為你而死的，你……”
    “究竟是怎麼回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也是，你在青銅門裏不知道在幹什麼，不知道也是很正常。”黑瞎子悠悠地點燃一根煙，但是話裏的諷刺韻味卻越來越濃，“小三爺甩開所有人去了蛇沼鬼城，想要拿回你以前丟在那裏的龍脊背，但是刀沒有拿回來，反而把自己折在那裏了，就是這樣的事情，具體是怎樣的情況，你可以想象。”“三年，在你走後的三年，小三爺就能夠把我們全部蒙在鼓裏，直到花爺最後發現小三爺消失了，打了電話才發現了他的計謀，你知道這三年他是怎麼過來的？”
    “你口口聲聲地說要維護他的天真，而事實上把他的天真無邪毀了的人，就是你張起靈，而你，是不是還自我感覺很良好？”
    是那把刀？
    突然間，隻覺得自己的頭頂轟開了一片雷，說不出的辛酸。隻是為了那把刀，隻是因為那樣一把刀，他就把自己的命給就這樣丟掉了？那把刀，即使他確實很喜歡，但是它畢竟隻是一把刀，無論如何也是比不上吳邪，難道他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