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片都是人閑的蛋疼得瑟出來的，明知道不對勁還偏要往裏走。當然，如果往哪走都不對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路洋站在原地好長一段時間，進去一探究竟還是逃出工廠大樓，遲遲決定不下。
    “就是她，你以為憑什麼讓她當車間主任？還不是跟廠長睡過了。”
    “不會吧？看起來蠻老實的！”
    談話的聲音如一陣微風似的掃過耳邊，就像正在交談的兩個人與自己擦肩而過，聲音那麼清晰，可是……人呢？
    路洋驚惶的看著空無一人的身後，說話聲還在繼續，絲毫不害怕被人聽到似的算計著某個人。
    “她不是裝清高嘛，不是跟咱搶先進嘛，咱就讓她先進唄。”
    “對對對，這事兒咱得找李芬，讓她發個通知，叫幹部集體下車間幫忙怎麼樣？”
    “我看行，走走，找李芬去。”
    聲音拐進了樓梯間，包括老舊的彈簧門發出的吱呀聲也那麼真切，可眼前就是一個人也沒有，樓梯間的門也好好的關著，沒見被打開。
    路洋還是選擇試探著向裏走，越往裏，潮濕的黴味越嚴重，暗淡的光線照亮不到走廊盡頭，可往來之間交談聲不絕於耳，多到無法辨清他們的方向。哪裏都有人，哪裏都有在交談的人，更多的聲音就像被某種屏障刻意過濾了一樣，隻能成為嗡嗡的背景音，無論如何認真傾聽都沒辦法分辨其內容。
    隻有特定的聲音會被清楚的聽到，即使是走廊最盡頭的車間中傳出的耳語，都能輕易灌入路洋的耳中。
    “記著啊，你一會兒去踹電源，我在背後撞她。”
    “知道，你都說幾遍了。”
    幹澀嘶啞的老式電鈴聲響得太過突然，震得路洋耳朵生疼，更是嚇出一身炸毛汗。
    “哎喲！可下班了，這一天累的。”
    小跟鞋子的腳步聲路過身邊，走進那間看不清編號的車間，“唉唉唉！都別走啊，單子要提前趕出來，剛通知的，全都給我加班啊！幹部也都下車間加班，車間主任帶頭做榜樣知道嗎？”
    路洋很想知道這個即將遭遇欺壓的人是誰，鐵定是女人，會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呢？可惜他沒有等來女人的回答，反而是剛剛還像背景音一樣不起眼的機器轟隆聲，突然變得好像主旋律似的，將眾多談話聲掩蓋下去。
    腳步不自覺的向著最熱鬧的車間靠近，路洋的心髒突突跳著。
    “哎喲！可疼死我了。”聽著就覺得假惺惺的女聲正在呼痛，不意外是剛剛答應踢電源的女人。
    “啊——！”淒厲的慘叫由不遠處的車間傳出，響徹整個空曠的廠房，機器的噪音停頓下來。
    “你看這事鬧的！真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你怎麼就站我背後了呢？”嘴裏說著道歉的話，可誰都聽得出來一點歉意都沒有，幸災樂禍更多一些，“哎呀！頭發怎麼卷進機器了呢？誰有剪刀啊，快快，拿剪刀來啊！”
    “好家夥！這長頭發沒了以後可怎麼勾搭廠長啊，是吧？你剪了這不是斷了人家後台嘛。讓線軸倒著轉不就出來了嘛。”隨著話音，一個不易察覺的喀嚓聲被路洋捕捉到。
    糟了！
    “啊……救命！救命！”是之前慘叫的女人在求救！
    “不行！怎麼不倒轉？快關掉！塊！”之前冷嘲熱諷的人此刻真的驚慌了，按下了逆操作按鈕，為什麼失靈了？“快！快找李芬去！”
    女人呼救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周遭的人聲越來越嘈雜，其中最高亢的莫屬那一聲“出人命啦！”
    “怎麼回事？”又是那陣小跟鞋子腳步聲匆忙掠過，李芬被大家的驚慌失措感染到，聲音也帶上了緊張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李芬，沒有人敢說話，一切歸於寂靜，隻有啪嗒啪嗒，液體滴落地麵的聲音不時響起。
    壓抑著劇烈的心跳，路洋一步一步緩慢的靠近那個車間，黑洞洞的樓道深不見底，不知在哪個犄角隱藏著什麼，車間裏昏黃的燈光忽閃忽閃得泄出門外。
    為什麼沒有人說話了，周遭陷入詭異的安靜之中，水滴聲顯得尤為突兀。
    啪嗒，什麼濕粘的東西墜落？驟然而起的尖叫如同無數個同時滾開的水壺在耳邊乍響，刺耳又驚悚。
    路洋無意識的加快腳步，當他終於站在光線恍惚的車間大門口時，尖叫聲全部淡去，隻剩下頻繁的滴答聲。
    地上那團黑黑的是什麼？路洋靠近不知名的機械，兩個大型柱狀滾輪的正下方就是那團黑色的東西。
    直覺不想去碰觸，可又忍不住想要去看清楚的衝動，路洋一步一頓的慢慢蹭過去。
    人臉！連著頭發和頭皮的人臉！
    劇烈的嘔吐感不停翻湧，什麼都吐不出來，隻好扶著門框一頓幹嘔，眼淚鼻涕都嗆了出來。
    “喀……喀喀……”
    這是什麼聲音？好像在哪聽過？
    “喀……”
    幹澀又怪異的聲音。
    路洋尋著聲音來源，繞過龐大的機械，滴答聲也變得更加清晰。
    貼的太近，以至於路洋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自己看到的是什麼。那雙慘白的眼睛，對了，想起來了，發出“喀喀”聲的就是這雙眼睛的主人。路洋嚇得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
    被生生卷掉頭發和臉皮的女人貼俯著機器，隻剩下一小片頭皮的腦袋上，一縷頭發纏繞著脖子，被機器上的兩個柱形配件緊緊碾壓在內，沒了嘴唇的嘴巴大大咧開，發出求救般的“喀喀”聲。
    “喂！”
    男人？突來的聲音讓路洋本能的轉身看向門外黑暗的樓道。
    “你們在幹什麼？”
    “郭廠長！您快來！當初我們都說別讓蘇涵那黃毛丫頭當什麼主任，您不聽，她連最基本的生產流程都不會，您看看，她操作不當出事故了不是。”反應最快的還是李芬，在別人都嚇傻的時候，隻有她挺身而出惡人先告狀。
    男人沉重的腳步聲踱來踱去，“瞧你們幹的好事，別以為我不知道怎麼回事。總不能為這點事就鬧停產，趕緊想個法子處理了。”
    “等等！”一個唯唯諾諾的年輕女孩的聲音飄然而過，虛無空洞，帶著腐蝕過後的暗啞音色，“我還沒死！我還沒死，你們不能這樣對我！郭立成你這個強奸犯……強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