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桐城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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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九月,桐城早已芳菲殆盡,整日被陰雲籠罩著的天空,壓抑的快讓人窒息。
昨夜的暴雨終於在清晨時分柔和了許多,這讓那些朝九晚五的人們頗為欣慰,----既然這種天氣不能作為我翹班的完美借由,那就不要成為老板扣薪的正當理由。
七點的鬧鍾準時響起,把蕭宇從夢中拉回到現實,惺忪中伸了個懶腰,冷空氣瞬間就像蛇一樣盤進被窩,蕭宇不由得縮了縮身子,闔上略微浮腫的眼皮準備來一個回籠覺。
再次墜入夢境,隻有短短的五分鍾,卻是一切循環的開始。隻是這時的蕭宇還不知道。
當蕭宇從噩夢中驚醒時,瞳孔無意識的快速縮放著,環顧四周,一切都是那麼的平常,綠綠做好的早飯還在桌上縢著熱氣,今天要穿的衣服也被放在了床頭,太過於的波瀾不驚比起安逸更像是暴雨前的風和景明。
隻有客廳的掛鍾不知疲倦的向前走著,從一個循環進入下一個循環。
不過是一個夢,蕭宇自嘲的搖頭笑了笑,穿好衣服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這個和他一起蘇醒的城市,好讓自己睜開這個詭異的夢境。
女人窈窕的身姿背對著自己,陰暗的光線讓蕭宇看不清鏡子中女人的臉。
至少在感覺上----纖細的腰身,及腰的黑發----應該是標致得很。
當蕭宇想要開口隨便問些什麼的時候----至少這個家裏還沒有出現過綠綠之外的第二個女性。
女人突然轉身,碎步移到蕭宇的麵前。像一條獵食的毒蛇。
“你喜歡我的這張臉,還是這一張?”女人的聲音尖銳而死板,那種感覺就像是用指甲劃過牆壁時同樣令人感覺到莫名的顫栗。
更何況眼前的女人和蕭宇幾乎要靠在一起,無法閃躲也看不清女人的臉----或者說眼前的女人根本沒有臉----原本應該嵌著五官的地方,現在隻是慘白的皮膚,平整的像新漆的牆麵。
女人的手裏似乎還拿著什麼,蕭宇還沒來得及看清時就已經在滿身的冷汗中逃出了那個夢魘。
蕭宇揉了揉眉心,走到餐桌旁。或許這個夢僅是警察這個職業帶來的副作用。
今天的早餐是普普通通的豆漿和油條,桌上還放著一張粉紅色的心形便簽:
“
親愛的~~今天老板那裏有事情
不能陪你一起吃早餐了哦!
愛你!
記得想我哦:)
”
蕭宇吃著已經有些微涼的油條,反複看著便簽上的可愛留言,手指劃過未冷的筆跡,似乎都感覺得到綠綠的體溫,一抹微笑在不經意間爬上了蕭宇的唇角,和綠綠在一起時的甜蜜感衝散了胸口的壓抑,深深地籲了一口氣,大口大口的喝下愈發溫熱甜膩的豆漿。
呷了呷嘴。
桌角兩個人的幸福定格在精致的蕾絲相框裏,溫馨甜蜜。
寶貝,我也愛你。
直到蕭宇到了單位,才意識到自己早已經錯過了簽到的時限,偷偷摸摸的溜進會議室,在最後排找了位置坐下,瞟了一眼在最前麵操著方言說套話,激昂更甚五四青年一般的隊長,又掃了一眼埋頭做筆記的同事們,蕭宇在心裏罵了句娘。從包裏摸出文件袋,自顧自的研究起來。
蕭宇一圈一圈的解著卷宗上的扣繩,心緒卻低到了極點,一拖再拖的案子,詭異的夢境,桐城連綿的陰雨,如此種種都讓精神都黴跡斑斑。
一遍一遍的瀏覽著案件的現場報告,卻也沒有從中找到什麼頭緒,蕭宇深鎖著眉頭,職業的責任感讓他感覺到莫大的壓力,三天之內,連續兩起命案,死者都是女性,而詭異之處就在於她們的臉都不翼而飛!
在警局的這些年裏,蕭宇碰到過不少的命案,碎屍、密室凶殺等等,但是它們至少都具備一個偵破的切入點,三段式的倒推法總能找出真相,可現在拿在手上的薄薄幾頁,卻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肩頭。
問題出在哪裏呢?這個問題盤旋在蕭宇的心頭,究竟是什麼原因,她們會招致如此橫禍?凶手的動機是什麼呢?兩個毫無關聯的單身女性,生活簡單而幹淨,應該在今天這樣的物質浮沉裏算得上是好女人了,就算是他們自己應該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生命會過早地凋謝----更想不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蕭宇看著現場的照片,不由得把捏著相片的手指向相紙的邊緣移了移:那些本應該被卷睫輕掩的美目,現在隻剩兩顆突兀的眼球,突兀的嵌在沒有了皮囊、肌肉組織暴露在外的腦袋上,沒有秋波沒有嫵媚,隻有深深地怨毒和恐怖。
蕭宇感覺照片上的那雙眼睛----姑且這麼稱呼,似乎在默默地盯著自己,想要告訴自己什麼,瞬間的失神讓蕭宇感覺到相片上的屍體會突然坐起,然後死命的抓住自己,告訴他她的不甘和憎恨。
蕭宇覺得從脊柱裏躥出一股深深地寒意。
毛骨悚然。
一個寒戰過後,蕭宇緊了緊製服的衣領,把材料收回袋裏封好,轉頭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
其實,蕭宇是很喜歡這樣的天氣,如果今天是周末,那麼他現在一定會放空這些令人抓狂的案子,和家裏的客廳,暖暖的喝一杯綠綠煮的紅茶,然後告訴綠綠這種味道他會迷戀一輩子。但是今天卻不然,雨水打在床上,扭曲而下的很急讓蕭宇不由自主的感覺那似乎是“她們”的眼淚----她們玉隕的那一天,桐城也是這樣哭的傷心欲絕。
等等!
臉?
沒有臉!
女人!
早晨那個夢境的場景快速的回放在蕭宇的眼前,夢中的女人沒有臉孔,機械的語調,手上似乎還拿著什麼••••••
“你喜歡我的這張臉,還是這一張?”
女人手上拿著的是臉!
像麵具一樣的臉!
蕭宇緊咬著下唇,臉色略微發白,冷汗滲出了發際。
也就是在同一時間,蕭宇的腦子裏冒出了一個想法。雖然自己也覺得像天方夜譚一般,但是想要嚐試的衝動呼之欲出,那就是從這個夢魘入手查起。
旁邊的同事挪過來一杯熱水,手肘戳了戳臉色變乎不定的蕭宇,問道:
“哥們兒,沒事兒吧?”
蕭宇用手抹了一把臉,擠出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假的說不過去的微笑,搖了搖頭,端起微溫的白開水一飲而盡,一股熱流湧入胸膛。
“沒事兒!放心吧兄弟!”
蕭宇是那種有想法就不會停下來的行動派,在沒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以前,是絕對不會出現“絕對”的,正因為這樣的原則,蕭宇才能在被冠以“不務正業”“思想覺悟低下”之名後,遭著上司的白眼,仍然抱著電腦查找有關於夢境的種種解釋,甚至包括周公解夢這種我國老古人的智慧結晶,也能講出些門道兒來。
天色將暗,窗外的秋雨大有停止的趨勢,但是蕭宇這邊的情況並沒有明朗化,一天下來,查得到的資料除了大量用專業術語拚成的專業論文,就是一些水貼,對於案件的偵破毫無營養。蕭宇在自己經常活動的幾個論壇裏留得帖子也是同樣無人問津,不到一日的時間就沉到了論壇的後幾頁。
同事的陸續離開,讓蕭宇也感覺到自己或許真的是不務正業的典型,自嘲的幹笑了幾聲----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許隻是長期的壓抑得不到釋放,所以映射在了夢中,僅此而已,而自己卻浪費了一天偵破的黃金時間,荒誕可笑。
直到下班才意識到這一點,思想覺悟的確是夠低下的。
蕭宇懊喪的關了電腦,重重的靠在了椅子上,點起了一根煙。
灰白色的煙霧很快包圍了蕭宇,這種感覺能讓他在精神上得到莫大的放鬆----也可以說是獲得了一種安全感----就像是愛人從身後溫柔的蒙上了你的雙眼,可你卻不會因為黑暗而感到本能的恐懼,因為她臂彎的溫暖讓你感覺到安心,而熟悉的體香則予你以親切。
在這種錯位感的籠罩下,蕭宇慢慢的恢複了平靜,不過這已經是滿地的煙蒂之後的事情了。
天色已晚,蕭宇從衣兜裏摸出了手機,撥通了綠綠的電話號碼。
等待接通前,蕭宇習慣性的哼著綠綠的彩鈴,那是他們都最愛的一首歌。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蕭宇皺了皺眉,又按下了通話鍵。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連續幾通電話追了過去,語音係統溫柔的提醒顯得蕭宇的焦慮和擔心愈加強烈----綠綠很少會有這樣的情況,從很久之前,她就明白對於缺乏安全感的蕭宇來講,這有多麼重要。
那麼今天呢?
蕭宇匆匆出門,抬頭看了看望不到頭的陰霾,心裏的不安又加重了幾分。
踩下油門,尾燈拖出的霓虹像一道新烙下的傷疤,泛著殷紅的血腥,那麼刺眼,那麼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