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四 章 村 長 其 人 (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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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高高興興地、有說有笑地直奔往蕭家莊新當選的,即刻起也算是全莊老少爺們的半個父母官的邛凱興家裏走去。邛凱興的家離村委會也就一兩公裏的路程,地處一個山窩窪裏。四周都被一片片茂密的樹木、竹林所掩映,在這一片片茂密的樹木、竹林所掩映之中就有一條曲曲折折的羊腸小道通往邛凱興的家門口。這幾年,多虧改革開放的春風,村裏麵總算是修了一條大公路,這條大公路又分叉開來,形成幾條支路通往村裏麵的各個小組,但這些分叉開來的支路並沒有通達到每家每戶的門口。這去邛凱興的家,先要走一段村裏麵的大公路,再上一段邛凱興那個小組的分叉支路。然後,才下了支路走上那條通往他家門口的羊腸小道。
    邛凱興的家是一所兩進兩出的,頗有點類似於小四合院的那種紅磚青瓦的房子。雖然是窩在一個山窩窪裏,但這所紅磚青瓦的房子卻還是透露出了那麼一股子夠大氣的大家氣派來。尤其是他家的大門——兩扇厚實的木板門上各吊著一個圓圓的大鐵環,遠遠望去,頗有些落魄了的貴族味兒!
    “嘿——老婆子!在家嗎?”
    邛凱興領著村委會的一行人,高高興興地往自家裏頭走來。到了家門口,他帶著村委會的這行人徑直地就往大門洞開的屋子裏麵闖了進去。進門後,他發現屋子裏麵沒人,就扯著個粗喉嚨,衝著房間裏麵吼了一嗓子。
    “發什麼瘋呢?這大白天的在自家裏頭瞎嚷嚷!”
    他這一嗓子剛吼完,他老婆楊雲芳就從容淡定地從裏間走了出來。楊雲芳一麵從裏間走出來;一麵嘴裏不多高興地罵道。
    “哦——是村裏的書記、會計們啊,來、來、來,快請坐、快請坐!”楊雲芳從裏間走出來後,看見家中來了客人,馬上滿麵笑容地招呼道。她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不停地責怪著自己的丈夫。“你這人——真是的,還是個大老爺們哩,怎麼沒點當家人的責任心!既然客人來到自家裏了,就快點招呼唄,衝著我大呼小叫什麼?”
    楊雲芳數落完自己的丈夫,趕緊又動手給客人們搬椅子,倒茶水。她丈夫——即新當選的村長大人邛凱興,則忙著給客人們敬煙。楊雲芳比邛凱興小五歲,身材比較瘦弱,臉色有些蒼白——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的樣子。兩口子在家中帶著個半大不小的小小子,這個小小子正是調皮搗蛋的當兒——不過,因為適值上學的年齡,早已經給送進了學校。
    “嗬、嗬、嗬!”坐到椅子上去了的賈老爺子,嘴裏含著他的那杆旱煙袋鍋子,望著這小倆口,樂嗬嗬地問。“你們小倆口,你們小倆口天天都這樣嗎?怎麼說話都跟吵架似的?”
    “嘿、嘿!”邛凱興見賈老爺子望著他們倆發問,就頭一低,撓了撓腦袋瓜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哪裏、哪裏,偶爾,偶爾……不過,不過一般都是她主動要找我吵的。”
    “哈、哈、哈!”
    一句話,惹得滿屋子裏的客人們都哈哈大笑了起來。賈老爺子笑得更厲害:顫抖著的雙手差點把捏在手裏的那杆旱煙袋鍋子給掉地下了,老眼裏也滿是淚花花——他一邊笑著;一邊抽出手來擦拭著。
    “咳、咳,看來、看來!”賈老爺子笑完之後,輕輕地咳嗽了一下,又笑眯眯地望著這小倆口,說道。“看來你們倆不但在家經常吵架羅;應該還經常打架羅!”
    “嘻、嘻!”邛凱興撓完了腦袋瓜子,又抓了抓耳朵,說。“打架嘛,確實有——不過,比起吵架來,還是少多了。畢竟,這活絡活絡筋骨、練一下拳腳的事兒也不能說天天有,你們說,對吧?嘿、嘿、嘿!”
    “嘿、嘿!”坐在旁邊的村部會計於二龍也湊了過來,對著這小倆口打趣地道。“如此說來,你們、你們小倆口在家經常過招羅?經常在家練你們倆的拳腳、活絡活絡你們倆的筋骨?”
    “你們聽他在這裏瞎說,一派的胡言亂語。還過招?”
    這時,在旁邊忙活著的楊雲芳,終於不好意思聽下去了,就有些麵紅耳赤地說道。
    “嘻、嘻、嘻,應該是有過這種事兒,他才這樣說吧!”
    “嘿、嘿、嘿,對、對、對!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是呀、是呀!說說看,你們小倆口每次過完招之後,誰是大贏家?”
    “什麼贏家不贏家的——倆口子小打小鬧不是常事嗎?”麵對客人們七嘴八舌的打趣話兒,一旁的邛凱興也憋不住了,隻好糾正著說。“再說,呆在家裏時間久了,難免會憋悶、壓抑,偶爾活絡活絡一下筋骨;練練拳腳,豈不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大好事兒!”
    “哈、哈、哈——這麼說來,你們小倆口在家經常靠這種辦法鍛煉身體?”
    “嘻、嘻、嘻!有點兒,不經常。”
    “別聽他在這裏胡說——去、去、去,幫我去廚下做飯。”
    這時,在旁邊招呼好客人了的楊雲芳,看著自家男人邛凱興和客人們說的話越來越不著調了,怕繼續說下去會更離譜。她就皺了皺眉,衝著一旁的邛凱興嚷嚷道。
    “好哩!”
    邛凱興聽到自己老婆的一聲吩咐,倒是習慣性地回應了一下。
    “怎麼地?你在家是負責跑堂的小二?”
    正喝著茶的賈老爺子端著茶杯,聽到邛凱興這習慣性的回應,就又笑眯眯地打趣他道。
    “嘿、嘿、嘿。”邛凱興一邊往廚房裏走著;一邊笑嘻嘻地應答道。“打下手、打打下手——什麼跑堂的小二呢?”
    “嘿——真是個‘窮開心’啊!”
    待邛凱興走到了廚房裏去之後,賈老爺子笑眯眯地對在座的人低聲說道。
    “嗯,這是肯定的!”插話的是村部會計於二龍,他眉飛色舞地也低聲說道。“確實——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嘛。要不然,要不然‘窮開心’這個名豈不是徒有虛名。”
    “撲哧!”這時,坐在一旁一直未吭聲的村支部書記鞏凡林,也忍不住地笑了起來。笑過之後,他低聲地說道。“你們輕點,輕點說——小心他在廚房裏頭給聽到了。”
    “嘿、嘿!”村部會計於二龍狡黠地一笑,說道。“放心、放心,沒事——他這人,他這人就那樣。”
    “書記說的對——我們要小心點、一定要小心點!要說,盡量輕點說、小聲點說,別讓他聽到了——畢竟,我們現在是在他家裏做客。”
    說話的是村部婦女主任範曉蘭,她坐在屋子裏的正中間,用著有些發紅的麵頰低聲地對在座的人說道。
    “嗯、嗯!”
    “對、對、對!婦女主任說得對!”
    “嗯,是這個理兒!”
    婦女主任範曉蘭的一句話,得到了大家的認同,都附和地應承道。
    “要不,要不我們換個話題——別說這些了,以免惹出麻煩來!”
    這時,婦女主任範曉蘭拿眼掃了掃廚房那邊,又輕聲地對眾人提議道。
    “嗯,是個好主意!”
    “對,早就應該改換話題了!”
    於是,大家夥兒就撇開了新當選的村長大人邛凱興這個人,把話題轉移到了村委會出現的一些問題上再進行討論、閑聊。不多會兒的功夫,邛凱興和他老婆楊雲芳就在廚下把一桌飯菜給整出來了:鄉下不比城裏,什麼都有現成的——邛凱興小倆口整出來的這一桌都是些出自民間的、土生土長的尋常小菜。不過,為了表示慶賀,邛凱興還是狠狠心把老婆養的那幾隻正在下蛋的大母雞給宰殺了一隻;鄉下有自製的煙熏臘肉,這也是一道不錯的待客大菜。有了這些做主菜,其它的小菜就很容易了。放上桌子之後,也用了七八個盤子——那隻被宰殺了的大母雞用著一口小錫鍋子,盛放在桌子上的炭火裏慢慢地燉著,散發出陣陣濃烈的香味來。
    “開飯羅、開飯羅!”
    廚房裏頭,傳來了邛凱興那滑稽而熟悉的吆喝聲——坐在屋子裏麵正聊得火熱的客人們,聞聽到這吆喝聲,不禁相視而笑。因為主人還沒有正式地請他們去用餐,所以,坐著的客人們都沒有起身。
    “開飯羅、開飯羅——列位客官們,請上席用餐!”這邊,廚房裏頭的邛凱興吆喝完畢,馬上又急匆匆地幫著他老婆楊雲芳擺放桌椅,整理席麵上的菜肴——末了,他又從裏間給找出一瓶衡水老白幹來,擺放在了桌子上麵。一切準備就緒,主人邛凱興這才又笑眯眯地來到了客人們的麵前;笑眯眯地招呼著大家夥兒道。“一點家常便飯,不成敬意,還望各位賞臉吃個好!”
    “好、好、好——跑堂的小二說開飯了,我們就跟著小二去吃飯!”
    賈老爺子仗著自己是長輩,就又打趣地回應道。
    “有酒水吧?我們的新村長大人!”
    村部會計於二龍也緊跟在賈老爺子的話題後麵,笑嘻嘻地打趣道。
    “有、有、有,今天包管大家一醉方休啊!”
    邛凱興趕緊在後麵嘻皮笑臉地應承道。
    於是,一行人嘻嘻哈哈地跟在了主人邛凱興的後麵,來到了他家的廚房裏頭——鄉下的廚房不像城裏的廚房那麼狹窄、矮小,除了鍋台之外,還能放得下桌椅板凳,所以,鄉間裏的人在自家的廚房裏頭招待客人,這是很正常的現象。廚房裏,飯桌旁的椅子早讓女主人楊雲芳給擺放好了,桌子上的碗筷、酒杯也放得齊齊整整。老村長賈德林和村支部書記坐上首;其餘的坐下首,排好次序入席之後,大家就開始吃吃喝喝起來。
    “來、來、來,我敬你一杯——新當選的村長大人!”
    坐在上首的賈老爺子,突然地舉起酒杯,風趣地對著邛凱興說道。
    “哎呀、哎呀呀,這怎麼行?”邛凱興丟了一塊臘豬肉在嘴裏,慌忙站起身來,也舉起了酒杯,嚷嚷道。“這怎麼行?您是長輩,又是老村長,怎麼能讓您給我敬酒呢?按理說,應該是我先敬您的酒才對!”
    “今天呐!”賈老爺子抿了口酒,緩緩地說道。“今天是你當選的大喜日子,在座的各位可以說都是跑過來給你慶賀的,就不要分彼此了吧?雖然說,在這桌宴席上就數我的年紀最大!”
    “這豈不亂了規矩?”
    “我都說了,今天是你當選的大喜日子,就不要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不清了。”
    “好、好、好,我聽您的,我聽您的——老村長!”
    賈老爺子開了這個頭,後麵的人就不敢提什麼要求了,都跟著賈老爺子仿效:連村支部書記鞏凡林都主動站起身來,給邛凱興敬酒。這一圈兒下來,桌子上的那瓶老白幹很快就去了一半,邛凱興的臉上也漸漸地泛出道道紅光來。
    “老婆子——去、去、去!”喝紅了臉的邛凱興拿起桌子上的那半瓶子老白幹,放眼前晃了晃,喊道。“去裏屋再拿一瓶老白幹出來。我們、我們今兒個,今兒個,要、要喝過一醉方休!”
    “嘻、嘻,你們,你們……”村部會計於二龍抿了一口酒,笑嘻嘻地望著喝紅了臉的邛凱興,笑嘻嘻地問道。“你們倆個,你們倆個在家都是以,都是以‘老’來相稱的啊?”
    “嘿、嘿、嘿,怎麼……怎麼不能叫嗎?”
    “叫……可以,完全可以。隻是,隻是……我在想,你們倆個現在的這個年紀,以‘老’來相稱,是不是?是不是有點……嘿、嘿、嘿!”
    “笑、笑什麼呢?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我們倆,我們倆把老年期給提前了?”
    “嘿、嘿、嘿,有點,確實有那麼一點兒!”
    “你知道個啥?這叫老夫老妻——你還年青,沒經曆過,什麼都不懂。”
    “是、是、是,我不懂,我不懂。嘻、嘻、嘻!”
    說話間,邛凱興的老婆楊雲芳已經從裏屋裏拿出一瓶老白幹出來了。她拿著這瓶老白幹來到桌子前,飛快地掃視了一眼坐在桌子上已經喝紅了臉的、自己的男人,默默地把那瓶老白幹放在了桌子上,這才不聲不響地重新回到了宴席上自己的位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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