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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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板,我們老爺說上次在你這定製的香出了些問題,請您過去快給看看。”唐府的小廝站在雅尚齋的櫃案前,急急地道。
“出了問題?”許筠疑道:“究竟是什麼問題?唐老爺可有按我說的用火?還是什麼人對那味道有不良反應?”
“哎呀!許老板,小的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我們老爺隻吩咐了快些將你請來。”說著,那小廝竟拉起了許筠的衣袖拔腳便走,“反正您到了那就知道了。誤了事,我可沒法向老爺交代啊!”
許筠無法,隻得回頭交代了寶來看好鋪子,隨著那小廝去了。
不想,走了半段卻不似去往唐府的路。
許筠心生疑惑,不由地出口相問:“我們難道不是去唐老爺府上嗎?這個方向是要去哪裏?”
小廝在前回頭答道:“我們老爺正在興庭湖上遊畫舫,我們這便是去那。”
許筠便止住了詢問,加緊步子跟上他向前走去。
待到了興庭湖,許筠才發現湖麵正中停著一艘金碧輝煌的畫舫,貴氣逼人。許筠由著小廝引導乘上一支小筏,快捷地向畫舫劃去。
還未入主艙,便聽得陣陣絲竹聲環旋縈繞,豔香撲麵蔓延。許筠甫一掀開珠簾,便聽得一個略帶醉意的男聲道:“來了來了!那猴崽子可算把我們的許大老板給請來了,不然我還真以為他把咱的許老板帶到西域去了呢!”
聲音的主人正是唐老爺。
許筠這才有機會打量屋中的人。除了唐老爺坐在主位懷抱著一位絕色小倌外,與之相對的客座上坐著的竟是當日那位詢問香囊的紫衣人。仍是那麼貴氣逼人,雖處於客座也難掩其卓絕鋒芒。相形之下,唐老爺倒顯得有些縮微卑俗了。
那麼……
許筠向紫衣人後方看去,果然看到那日跟隨著的黑衣人端肅地立在那。
“唐老爺,這可怨不得你家那個小廝。要知道,許老板愛守著他那堆寶貝香料可是出了名的。要不是我教他編個香料出問題的借口,隻怕到現在我們還見不到許老板的影兒呢!”
正因為這一聲略帶笑謔的調侃,讓許筠才注意到,原來在紫衣人旁邊伴酒的不是別人,正是雅尚齋的常客——茗香。
這架勢……許筠心裏不由發出一聲苦笑。還真像是一場鴻門宴,該出現的和不該出現的人都齊備了!
許筠無奈一笑,對茗香道:“我就奇怪香怎會出問題,原來是你在背後耍小聰明!”
“哈哈……”唐老爺咧嘴大笑,“還是香兒有法子,許老板你就認載了吧!不過把你請來可是有好東西給你看的!對了,看我這腦子……”
唐老爺猛一拍腦門,立即直起富腴肥碩的身體,帶著許筠走向紫衣人,“來來來,許筠。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江南富商孫家的三公子孫繼。今天若不是有幸遇到了他,不知道我還要吃茗香幾回閉門羹呐!”
“唐老爺這是什麼話!”茗香一記含著哀怨的眼神伴著嬌嗔的話語飄來,“都是那些不長眼的龜奴,隻知道最近我被孫公子垂幸遞牌子包下,鮮少接見那些汙俗的客人,就自做主張的竟把您唐老爺也攔在了門外。”
“要是我早知道了,定是要把那群狗東西的眼珠子挖出來叫他們好生等瞪大眼睛瞧著,像唐老爺這樣風姿卓越的人物,怎麼能與那些個低賤之人等同而論!若唐老爺因此把我看作勢利媚富之人,那茗香真真兒的是滿腹委屈無處訴了!”
那婉轉含泣的聲音和著絕美委屈的容顏,讓唐老爺登時忘了今夕何夕,隻顧得軟語哄慰著,無暇顧及其他。
許筠將目光轉向孫繼,正思索著是否該裝作從未相識時,便聽得一句淡淡的問候從孫繼口中飄出。
“許老板,我們又見麵了,真是巧啊!”
“孫公子。”孫繼的反應讓許筠有些驚訝,但表麵上卻也平靜無波的應道。
“咦?原來孫公子與許老板早就認識了啊!”這時唐老爺終於哄得茗香重歸笑顏,方才注意到兩人的對話。
孫繼攬過身旁的茗香就著他手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笑道:“京中的雅尚齋和許掌櫃有誰不知?連我這外鄉之人都有所耳聞,所以一到長安我便去購買了幾款香,說來不過與許老板見過一麵。”
“哦,原來是這樣……”唐老爺看著美人別抱在懷,雖嫉恨地咬牙,礙於身份卻也隻得暗自隱忍。“哈哈……孫公子不是要請懂行的人品鑒香料嗎?既然許老板到了,我們現在就開始怎樣?”
“高懷,將那品香拿出來給許老板看看。”孫繼回首示意身後的黑衣人,接著對許筠道:“這款香是我府內不可多得的絕品,上回已經見識過許老板精妙的技藝了,相信這次許老板也能讓我大開眼界。”
“孫公子高讚了。”許筠接過高懷取來的香盒,打開一看,隻見精致的錦盒內整齊的碼放著6條方形香篆。僅僅是這樣暴露在空氣中,便有一股甜沁奇異的香味彌漫出來,可見此香的不凡。
許筠取出其中的一條,一邊緩緩用手指摩挲其表麵質地一邊細細觀察色澤。
唐老爺看著他皎白纖直的指尖在棕褐色香篆的映襯下愈發細膩瑩白,一時間竟有些口幹舌燥,覺得自有一股嫵媚絕豔之色從許筠周身散發,令人心魂為之神往。似乎就連身邊美豔如茗香者,相形之下都顯得黯然失色。
許筠將香篆舉至鼻端,合眼深嗅幾次後,嘴角泛起一抹淺笑。
孫繼玩味地轉著酒杯:看來已經有眉目了。
“若我沒有猜錯,此香並非本土出產,這氣味聞來倒像是出自交趾。”許筠持香走向香案,在眾多香爐中挑選了一尊木蓮花鏤空臥熏香爐。隻見他從容淡雅地理灰埋香,用小節線香引燃,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孕滿雅致風韻。
伴著縷縷香煙,許筠用手掌將煙霧輕輕拂向鼻端,細品了約莫一刻鍾,才用溫潤的聲音緩緩地道:“果如我所想,此香是交趾國有名的蟬蠶香。蟬蠶香呈棕褐色,表麵細膩而質密,氣味溫潤甜淨,有開竅、避穢、通絡、散瘀之功能。”
“人們多以為大凡香料還是年歲長久的好,其實蟬蠶香則不然,它講究清潤淡爽的清新之氣,反倒是新香的氣味更能彰顯價值。此香色深而味沉,想來已經存放了些年頭,故有些失卻了些清真之氣。但即使如此,也難掩級品香的妙處。”
許筠含笑望向孫繼:“就我所知,蟬蠶香十分珍貴稀有。交趾國每年隻有十餘品傳入我國,其中絕大多數都被作為進貢之物收入宮中,即使皇親貴戚也未必有幸一品。實不相瞞,在下過去也曾托朋友高價尋過此香,皆因過於稀有而一直未遂心願。今日借孫公子之福,終於得見,真是甚幸!”
孫繼聞言眉間一挑,亦笑應道:“既然許老板如此喜歡,這香便送給你便是了。此香放於我處隻會白白失散其精妙,不若交於懂香之人,這才不會埋沒了寶貝。許老板可不要推脫啊!”
“這……”許筠沉吟,“即使孫公子這樣說,可這香委實過於貴重,許筠實在承受不起。”
孫繼但笑,一雙精銳的眼睛直視許筠,無形中散發出一種強勢:“我送人的東西可從來沒有拿回來的道理,不管許老板收或不收,這蟬蠶香從現在起就是你的了!”
孫繼說到這略頓了一頓,語氣換上笑謔的意味:“若許老板實在過意不去,不妨盡一盡地主之誼,陪本公子下船遊覽遊覽興庭湖,順便再講談講談香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