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源還說了什麼他已經聽不進去了，突然就開始想，如果陸安安離開，他要怎樣？公司和東野要怎樣？他和她……又要怎樣？
    思考了片刻就拿著手機走到樓梯間去打電話，將公司近期的事情做了部署。期貨、紅利、股票、合約……一項一項事情交代下來也是一項浩大的工程，秘書在那邊來不及記錄，楊子謙難得沒有發脾氣，靜靜地等他記錄好了再安排下一項，等全部部署完畢看了看表，發現才過了一個小時。回到走廊上和吳姨交代了一些事情楊子謙才覺得疲憊，宿夜未眠的疲累突然湧上來，和他緊繃得如同一根弦的神經殊死拚搏，讓他痛不欲生。
    蘇雪陽將吳姨打發回家了，然後安安靜靜地陪著楊子謙說話，楊子謙有問必答，時間終於一分一秒地挪過去。
    在茫然焦急的等待中，急救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走在最前麵的依然是唐思源。緊接著是“全副武裝”陷入昏睡的陸安安。楊子謙看到他的那一刻甚至忘了站起來，但是徑直撲向了病床。直到唐思源一把拽住他，脫下口罩，說：“子謙，我們已經盡力了。”時他才才如夢初醒，一雙通紅的眼睛狠狠地瞪著唐思源，似乎要將思源生生地剜出一個洞來。
    唐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安的腫瘤已經切除了，但是情況不是很樂觀。她自己的身體太弱了，術後並發症可能導致非常不好的結果。所以要有心理準備。如果可能，叫她父母過來吧。”
    楊子謙隻瞪著他，問：“她人呢？送她去哪兒？？！”
    “已經轉到ICU去了，至少要觀察24小時，如果生命特征穩定，情況就不會繼續惡化。但是如果……我會盡全力的。”
    楊子謙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唐思源和蘇雪陽對望一眼，輕輕地搖了搖頭。
    其實ICU他從來沒有來過，可是兜兜轉轉竟然被他找到了。值班的小護士按例要他簽字，隻見他幹脆利落地在“與病人關係”一欄中簽下“夫妻”，小護士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但內心的同情油然而生，沒等他開口，就帶著他去換無菌服。
    陸安安悄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隔著厚厚的玻璃似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蒼白的臉色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得楊子謙幾乎不忍心抬頭。如果……自己對她的病情多關注一點；如果……昨天能夠留意到她的極度不安，而不是糾結於自己內心的取舍；如果……那麼，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楊子謙終於忍不住，摸向口袋，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帶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抽煙的他早已經不記得了，年少輕狂之時總以為那是最好的發泄方式，直到後來她送給他一個精巧簡約的ZIPPO打火機，並對他說：“楊小五，你看我都拿我第一個月工資給你買了打火機，你每次抽煙的時候拿出來多少有點罪惡感吧？所以，我決定，你還是戒煙吧！”說完大氣十足地離開，留下哭笑不得的他。
    其實那隻ZIPPO並不貴，對於他來說甚至可以說是廉價。可是卻真的花了她差不多一個月的實習工資。打火機的造型極其簡單，磨砂的黑色機殼上印了ZIPPO的LOGO，泛著黃銅特有的光澤。看起來似乎平淡無奇，可是他卻小心翼翼地帶在身邊那麼多年。
    “啪。”
    橙黃的火光在指尖跳躍，映在觀察室的玻璃上，明明滅滅，似乎能感受一點溫暖，然後片刻之後又是冰冷的現實。楊子謙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猛地將機蓋合上，緊握在手中。微燙的機身終於給他傳遞了一絲溫暖，透過厚厚的玻璃，楊子謙終於抬頭凝望著陸安安，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頰，小心翼翼得宛如嗬護絕世珍寶。終於，楊子謙的嘴角溢出一個苦笑：“陸安安，你要是再不醒來，我必定不會放過你。”
    也不會放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