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曾是驚鴻顧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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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野一口氣說完已經氣喘如牛,看著陸安安的臉一分一分變得慘白,忽然很內疚:“安安,其實我隻是……”
可是安安卻聽不見了,她盲目地讓自己往人群多的地方去。等走到人滿為患的電梯裏時,才發現自己哭了。可是,心底的那份痛甚至都感覺不到了,隻剩下一絲麻木。在醫院這種地方,人們早已對生死離別看得很淡,大家焦急而茫然地與陸安安擦肩而過,偶爾回過頭看一看,轉瞬又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
陸安安一直走著,似乎不知道哪裏才是停歇的地方,隻有不停地走,才覺得至少有個目標,有個躲避的借口。可是轉過了那條馬路,出現了一個湖,湖邊九十九盞路燈正開放得嫋嫋娜娜,美得讓人心碎。陸安安忍不住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來,抱著腿,將下巴頂在膝蓋上,癡癡地望著湖水……
忽然記起和景智言剛開始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還是在大學畢業前,她在一中實習,什麼東西都要跟著前輩學,他忙著畢業設計也沒時間,聚在一起的機會很少。她不想耽誤他,而景知言生性淡然,這樣平平淡淡也沒覺得不好。有時候實在是想他,也隻能給他打個電話,再三保證不打擾他才能相見。那時候不是不委屈的,哪有做人家女朋友做得這麼窩囊的?可是在看著景智言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馬路上等她的時候,一腔怒氣就被化為了一汪清泉,柔得自己都認不出自己。那天恰好是聖誕節,在他們倆一起去步行街看表演,中途他去上洗手間,回來的時候手裏竟然拿著一束玫瑰,鮮紅的顏色原本是她不愛的,可是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幸福極了。忽然踮起腳尖,迅速而輕柔地在景智言臉上親了一下。隔了這麼多年,她還記得親景智言的時候舞台上的那首歌:
“幻想教堂裏頭那場婚禮
是為祝福我倆而舉行
一路從泥濘走到了美景
習慣在眼彼此中找勇氣……”
以及自己和景智言爆紅的臉頰。
楊子謙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塗。隨手就接了電話:“吳姨?”吳姨聽出楊子謙的聲音,急忙道:“先生,今天安安趁我收拾房間的時候出去了,我以為她是要去看東野,就沒打擾您。可是剛剛打了很多電話都沒人接,我想問問您,下午您看見安安了嗎?”
楊子謙心裏隱約覺得不安,陸安安不是會耍小脾氣的那種女子,但是遇到事情總是像鴕鳥一樣將自己藏起來,今天又遇到什麼了?難道和東野有關?
子謙來不及細想,匆匆掛了電話直奔醫院。
病房裏隻有東野一個人,儀器偶爾發出一點靜噪,反倒顯得更加安靜。楊子謙一路奔來隻想著如何向東野開口,如何可以不著痕跡地打聽安安的下落,如果讓說服自己東野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可是那麼多的話卻在即將見到東野的這一刻停滯在了胸口,愈發難受。可是安安那清澈動人的眼睛像是心底那粒朱砂,在胸口隱隱作痛。楊子謙終於推開門,抬眼便看見了正在沉睡的楊東野。
東野生病的這段日子楊子謙每日都會定時看望,每次都是坐會兒就走。如今這樣看著東野,心裏直發酸。他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曾經被動畫片裏的怪獸嚇著,晚上嚷嚷著害怕,不肯睡覺。全家人拿他都沒辦法,最後還是哥哥帶著他一起睡他才算安靜下來。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哥哥就這樣坐在床邊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如今時光流轉,楊子謙靜靜地坐在床前看著東野,仿佛穿越時光,看著當年的自己。昏黃的光影漸漸消失在窗簾後麵,夜晚的涼意滲透進來,楊子謙才驚覺已經入夜了。
小心翼翼地替楊東野掖了掖被子,正打算起身離開。東野的聲音卻讓子謙的腳步滯留住。隻聽他道:“叔叔,您沒有問題要問嗎?”楊子謙轉過身,看著東野深邃如海的眼睛,微微一笑:“要問什麼?”
病房裏初期的安靜,隻有剛啟動的空調在低聲嗡嗡地響著。東野與子謙的目光膠著,時間似乎停止在這一刻。可隨即東野璀然一笑:“叔叔,原來您沒有那麼愛她”
走出房間時楊子謙依舊噙著一絲笑意,隻有他知道自己的手都在抖,不是不夠愛,隻是難以抉擇。東野第一句問話已經讓他明白安安的走失與他有關,他極力抑製上前將東野暴揍一頓的衝動。上次安安出事之後,他曾經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他絕不會讓任何人任何事來傷害陸安安,包括他自己。可是今天陸安安在被傷害得體無完膚的時候他甚至完全不知情。那種沮喪如惹怒的馬蜂窩一樣蜂擁而來,瞬間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