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能飲一杯否?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1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陸安安還沒烤完唐思源那邊又鬧哄起來了,楊子謙瞧過去,原來是有人送了梅子酒來,鎮在冰桶裏還泛著絲絲涼氣。
    陸安安看到梅子酒看了楊子謙一眼,想著要不幹脆拿兩瓶過來。唐思源已經將他們的烤肉架轉移過來了,順手遞給他們兩瓶。楊子謙拿過來看了一眼,出去了一會,回來的時候竟然多了溫酒壺。青瓷上的彩釉,繪著遠山淡水,有種厚沉的年代感。
    溫上的梅子酒溢出淡淡的甜香,楊子謙遞過烤好的肉串,陸安安蜷在藤椅裏,手中酒杯的溫暖熨在指尖,有種微醺的快樂。忽然就想起一首詩:“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安安沒想到像他這樣的財閥子弟竟然還會知道這首詩。
    楊子謙有點小小的得瑟:“怎麼?就隻許你知道啊?想當年我還是大學文學社主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伏案夜讀準備高考呢。”
    陸安安還真不知道這事,其實關於楊子謙的事她都不知道,或許是習慣隻關心景知言一個人,抑或是習慣不關心他的事。
    唐思源那邊都是楊子謙的發小,知道他的性子,也不過來打擾,陸安安和楊子謙倒也得到份可喜的安靜。
    陸安安已經吃了十幾串,有點撐,於是懶懶地窩在椅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楊子謙說著話:“楊小五,要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沒有和我搶那碗讓我記得一輩子的五塊錢的牛肉粉。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認識?”
    本來他們是一起進去,上來的卻隻有一碗楊小五,他本是男人,讓給她理所當然,隻是轉頭看見是她,竟不想讓了,自然就因為那碗粉杠起來。後來再見到他時他卻是楊東野的叔叔了,再後來,便那樣認識了。
    溫熱的梅子酒甘甜溫醇,比起冰鎮的凜冽多了份溫厚,楊子謙酒量平平,隻陪她慢慢喝著。陸安安早已進了幾杯,後勁漸漸上來,細如白瓷的肌膚生了淡淡的紅暈,楊子謙悶吭一聲,轉過頭聽著她說。
    “楊小五,你有沒有喜歡過什麼人?覺得這輩子都要在一起的那種人。”
    “每個人心裏都會有的。你心裏曾經以為可以住一輩子的那個人就是景知言吧?”
    陸安安睨了他一眼,有些生氣:“怎麼隻是曾經?現在也是呢,以後啊還是,反正我們要待在一起一輩子。”
    楊子謙轉過頭,陸安安微微翹著嘴角,左頰上的梨渦現出來,盈滿著的仿佛是一輩子的幸福。
    “好吧好吧,一輩子。對了,景知言為什麼去了西藏啊?”
    西藏現在開發成旅遊勝地,是資深驢友必去之所,隻是幾年前那裏窮山惡水,算是荒僻之地,沒想到他們竟然去了那裏。
    “本來是我想去的,那邊師資力量急缺,有個老師想回城,於是我就頂替上去了。可是高原反應太厲害,所以啊,景知言就幫我給孩子們上課了。”
    楊子謙聽著陸安安絮絮叨叨地述說著她和景知言的如風往事,等他從深切的哀傷與絕望中走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陸安安徹底喝高了,兩瓶梅子酒差不多全下了肚,盡管酒量很好也抵擋不住。幸好陸安安酒品不差,隻是想睡覺。
    楊子謙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開車過來的時候陸安安竟然已經睡著了。
    駛進市區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半夜,車流並不擁擠,愈發放緩了車速。
    陸安安依舊睡著,安穩平靜。烏黑的發絲垂下一綹落在頰畔,襯得原本就清臒的麵龐更加溫婉秀氣。平日涼如白瓷的臉頰因為醉酒顯得紅潤,像是上好的宣紙上洇的那點胭脂紅,漸漸地,仿佛要滲到人心裏去似的。
    楊子謙覺得有點熱,幹脆停了車,想起第一次見著她的時候。其實不是她想的那次,在那碗楊小五之前就已經認識她了。很多事情在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已經注定,萬丈紅塵宛如一張網,掙不脫,逃不掉,兜兜轉轉總會遇見那個必須遇見的人。
    那天他實在是被唐思源那群發小央得實在沒法子,便一起去了晨光會所。原本坐在窗邊閉目養神,睜開眼就看見了她。他身邊的人很少會哭,都知道他厭惡那樣沒有能力的的人,所以即使是心裏受了委屈,亦會忍著,在他麵前輕易不會流淚。那天的陸安安卻哭得聲嘶力竭,她的景知言就在車裏,她卻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那樣的悲慟,仿佛人都要和他一起死掉。以前聽過一首歌《心如刀割》,那不是割,是剜,極鈍極鈍的刀,每刀下去都是血肉模糊,卻由不得你暈過去,隻能眼睜睜看著,痛著,無能為力。
    楊子謙就那樣看著,看著陸安安絕望地掙紮,看著她竭力想上去的那輛車迅速決絕地離開她的視線,看著她一個人坐在地上呆滯茫然地哭泣直到嘔吐。一個人內心有多大的哀痛才可以以那樣絕望的方式來表達?
    後來見到她已經是差不多一年之後,在鍾叔的那個小麵館裏。沒想過那麼久之後竟然還記得那個聲嘶力竭的女孩子,其實那碗粉不是不能讓給她,隻是想用什麼方法讓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難過。而一年後的她再見不著以前那份絕望,整個人鮮活靈動,生機盎然。
    再後來便是東野介紹,才知道是他多年前的死黨,恰好那段時間她在一中實習,而從租的房子到學校要穿越大半個市區,所以便收留她。
    楊子謙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小冊子,那紅色似乎灼痛了他,幹脆丟了坐在陸安安旁邊。喝醉的陸安安很安靜,楊子謙看著她,眼裏逐漸浮上一層薄冰。那年看到她那般難過,是因為這輩子最最愛的那個人走了,如今換他了,可是他的哀慟連說出口的資格都沒有。叫他如何努力,才能讓她忘了那個在她記憶裏安家落戶的人?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