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情陸安安沒有和楊子謙提及，東野那個年紀總是敏感而驕傲，讓他們自行生長才是最好的方式。
    可是東野日漸消瘦的麵龐還是引起楊子謙的注意，那天他特意等著東野回來。楊子謙看著他，有些擔憂：“你這小子，怎麼和陸安安前陣子一樣啊？她是會情人不愉快，你是什麼？失戀？”
    東野和楊子謙並不是特別親，有種淡淡的疏離：“我沒事。陸安安有情人？”當年她和景知言那段感情已經耗盡她的心血和運氣，她還敢走出來嗎？
    楊子謙一挑眉：“景知言不是嗎？”語氣裏竟然有絲驚訝。
    “景知言是她初戀，不是情人。而且……”東野看著楊子謙，眼神裏有點不忍，那是陸安安這輩子不欲讓人企及的哀慟，或許他沒有權利再將它揭開。
    “而且？”東野覺得自己不可思議，這也算是窺探她的隱私吧？可是忍不住，隻是想知道多一點她的事，不再離她那麼遠。
    “幾年前景知言就已經……”
    東野停了一下，是口袋裏的手機在響，看了一眼，向楊子謙點了點頭，走出去接。
    “我是征信社。請問您是楊東野楊先生？”
    “是，講。”
    “據我們調查，當年的車禍由當地交警協助調查，沒有發現明顯的人為痕跡，不過，罹難者確實是失血過多導致生命係統衰竭而過世。那天上山的車很少，沒人注意到那裏出了車禍，所以導致最終搶救不及時死亡。”
    東野隻覺得呼吸困難，“有沒有可能是有人封鎖那條上山的道路，使救援車不能上去？”
    “應該不可能，那條山路去的人本來就不多，一般隻有遊客會去山頂看星星，但是也不排除那種可能。”
    “嗯，你們那邊要是有新的進展就打電話過來。”
    “是。”
    東野進來的時候楊子謙並沒有過問，東野不小了，總會有他自己的行事風格。
    楊東野的課程比較多，那天的事情之後很難見著他的身影，楊子謙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陸安安在楊宅的日子寧靜坦然，而在學校遇到最棘手的事情不過是在食堂吃飯不小心吃到最最厭惡的西紅柿炒蛋，或是在課堂上被底下的學生用刁鑽的問題問倒。
    星期一晚上因為晚自習要坐班，九點多才回到家。陸安安看著桌上還沒涼掉的元藿粥，呼呼兩下就喝掉了，沒和吳姨打招呼就直接上了樓。上了樓就是楊東野的房間，隔壁是書房，然後是東野的房間，最後才是陸安安的地盤。陸安安想起剛剛桌上的那碗粥，還沒反應過來，手卻已經敲了楊子謙的門。沒有回應，陸安安覺得自己矯情，為什麼做這樣的事？
    陸安安回到自己房間洗漱完畢，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東野所在的班級星期一也是有晚自習的，陸安安敲了敲旁邊的門卻沒有人，這麼晚了又還是一個孩子，終究讓人不放心。
    電話接通，楊東野那邊語氣惶然：“陸安安？”
    “這麼晚不在家，在哪兒貓著呢？”
    “就回。你先睡吧。”
    “哦，那早點回，不許太……”
    還沒等安安說完，那邊的電話已經“砰”的一聲就掛掉了。
    陸安安微微苦笑，走到門邊照例開門看看。卻在開門的時候看見東野從楊子謙的書房出來，麵色凝重仿佛遇到世上最難受的事情。
    安安以為是楊子謙回家，恰好遇著他沒回家，於是大發脾氣。對於寄居籬下的隱忍和委屈，她了解得太多，當最親的人離開時，世界好像都背叛了，如果不是遇上他，或許永遠走不回這個有陽光的世界。所以才不希望東野也活在那個陰暗的角落。
    “喂……”
    “有什麼問題？”東野的語氣稱不上友善，甚至帶著一股可惱的煩躁。
    安安想，這樣的他真像隻刺蝟。在東野還沒回神的時候在他耳邊輕輕一帶，竟然變出出兩張音樂會門票。
    東野有點震驚，想不到陸安安還記得這個魔術，盡管是小技巧，但是對於她來說算是困難的。以前為了給景知言驚喜，她央求他教她魔術，最好是能讓人覺得驚喜的。其實隻要心到了，看的那個人能懂，便是世上最大的驚喜了。
    但是那年開始便不再見她玩魔術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又搬出來。她到底在想什麼？
    陸安安很是不經意的語氣給他一個驚喜：“你的沫沫不是喜歡這場音樂會？我沒時間去，便宜你了。”
    “哈？這是老師支持學生早戀哦？”
    陸安安一臉的鄙視：“都已經一把年紀的人，還算是早戀？”
    那年車禍以後楊東野被叔叔接走，據說患上自閉症，因此被迫休學一年，如今讀高二的他已經成年了。
    雖然他想快點長大，可是也不希望自己被人這樣鄙視吧？更何況還是她陸安安。沒等他反駁，陸安安就奸笑著關上房門，留下一臉鬱悶的楊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