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潮聲入宮宮影涼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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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時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房門打開著,外間候了許多禁衛軍,風一吹,桂花的香甜夾雜了生鐵的味道帶了進來。皇帝來了。
    “白陸醒了。傳禦醫進來瞧瞧”
    我愕然的坐起身子,看向發話的人。皇帝坐在桌邊,身邊有太監在看著茶釜,一身明黃上秀五爪團龍,烏發由九旒冠束起,善意的笑,隻拿眼睛攝人的看著我。
    “二皇兄!”
    我剛驚歎出聲,烹茶的太監尖著嗓子斥責:
    “大膽。”
    二皇兄眼眸一深,衝門口的禁軍揮了揮手,幾名禦醫魚貫進來,道了聲“得罪”替我把脈。我坐在床邊任由擺弄,一會兒吐吐舌頭,一會兒扒扒眼皮。橫豎是無聊,看到二皇兄在看我,就像平日在上書房一樣,擠眉弄眼的偷偷做了個好醜的鬼臉。二皇兄一怔,倒沒像往日那樣被逗樂,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扣著桌麵。我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禦醫把我渾身摸了個遍,退到一旁小聲商量起來。我起身走到桌邊,笑嘻嘻的問:
    “二皇兄,皇伯伯呢?近來還好?”
    那太監又是一聲教訓:
    “大膽罪臣,庶人之子怎麼敢跟孝仁帝攀親帶故,別亂了自個兒身份。”
    我早就看這太監不爽,現在更是忍不住了。
    “你一個小小太監,胡說些什麼。我是鎮國大將軍傷親王之王。你見了我不恭恭敬敬道一聲世子千歲就罷了,還敢對我指手畫腳,脖子上的腦袋不要了麼!?”
    那太監剛要開口,二皇兄輕輕的扣了下桌麵,那太監馬上退到一旁不做聲。我暗暗得意,對二皇兄賊賊眨了下眼睛。二皇兄溫和道:
    “白陸當真記得昨日才送你父親出城?”
    我點點頭,困惑的說:
    “兩日前皇伯伯在宮裏過中秋,父王帶我吃了中秋宴才出的征,我記得清清楚楚。”
    二皇兄眯起了眼睛,手指又在桌麵扣了起來。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二皇兄當心我又在桌麵上塗了胭脂。”
    二皇兄手指一頓,淡淡一笑。
    “那我就罰你穿一個月的女裝。”
    我大笑起來:
    “你說的才不算數,上次你也說嚇我說要把我打扮成丫頭,還不是沒成。”
    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禦醫悉索的低語聲也停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烹茶太監拘著的背好像更彎了些。
    二皇兄不說話,隻一雙眼灼灼的看著我,手指不緊不慢的的敲擊桌麵的聲音竟成了這個院子裏唯一的動靜。
    我竟被那目光看得僵住,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不敢動彈。
    良久,二皇兄才玩笑般道:
    “你看我說話算不算數。”
    我別開眼盯著那團龍紋的衣擺,訥訥道:
    “二皇兄變了。”
    “怎麼變了?”
    “就是變了。”
    我悶悶的答道。原先皇伯伯的幾位皇子裏,我最喜歡二皇兄,因為跟二皇兄呆在一起總是那麼自然、放鬆,不像其他的皇兄,笑起來似乎都在算計著什麼。皇伯伯也曾讚他懷瑾握瑜,不矜不伐。他本就是翩翩美君子,溫潤瑩如玉的人物,若摘了發冠便比仙人還要飄逸。但現在一看,那雙如脂玉點墨的眼仁裏多了些叫人摸不透,探不明的東西,打著旋兒仿佛要將人吸進去一般。
    二皇兄突然一拍桌子,顛的桌上的茶釜一動,連著釜上的茶壺蓋兒和壺身輕輕地碰了下,“嘩啦”的跪了一屋子的人。剩我一個孤零零的杵在那兒。
    “眾愛卿症出了什麼由頭嗎?”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禦醫回話道:
    “世子的脈象平穩,隻是……要等老臣看過平日的餐飲才能下定論。”
    “小啟子。”
    跪在地上的烹茶太監應了聲,彎著腰領了一幫太醫退出去。
    二皇兄又開始一下一下的扣著桌麵兒,屋裏靜的很,我磨蹭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二皇兄?”
    二皇兄不回話,不鹹不淡的看了我一眼。我憋得滿臉通紅,伸出兩根食指並在一起,一邊勾著指頭一邊捏著嗓子道:
    “公子不要生氣,都是小娘子的錯。”
    二皇兄的眼仁裏浮現了一摸又喜又沉鬱的神色,看了我半晌,終於伸手輕輕握住我的食指。
    我還能仔細的記得,那年我跟二皇兄下午約好了去後花園偷偷用功背詩,午覺醒來聽府裏的下人說坊間來了戲班子,會唱新的有趣的戲,就央父王帶我去聽。本打算看完了戲文再去赴約的,哪知道那戲唱的是書生小姐,我聽著無聊又不敢鬧父王帶我回去,半途中暈暈沉沉的竟然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大亮了,我匆匆忙忙趕到上書房,太傅卻告訴我二皇子夜裏受驚著涼,正發著燒。等我到了宣明殿的時候,隻看到二皇兄躺在床上兩頰緋紅,怎麼搖也隻會含含糊糊的說些胡話,急的稀裏嘩啦的亂哭一氣,不管宮女怎麼勸就是不肯從床邊挪開一步。後來自己撐不住哭累了,枕在床榻邊睡著了。
    後來睜眼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二皇兄背對著我,在念詩。我不知道要怎麼道歉,突然想到昨天看的戲文裏的一幕,躡手躡腳走到二皇子身邊,身子矮到桌麵下,單單伸長的雙手,拿著食指裝那小姐,期期艾艾的唱:
    “公子不要生氣,都是小娘子的錯。”
    後來每次犯了錯又臉皮薄了,就拿出“上方食指”出來賠罪,若二皇兄氣消了,便會伸手握住,眼眸含笑地說一聲——就像他現在在正說的——“沒有下次了。”
    “得令!”
    我笑逐顏開的行了個軍禮。
    這時,禦醫和小啟子回來了,稀裏嘩啦的又跪了一地,口中直呼:“臣等罪該萬死。”
    二皇兄垂著眼轉了轉拇指上的扳指,問道:
    “愛卿既然查出了世子病症所在,又何罪之有啊?”
    為首的太醫重重的磕了頭道:
    “世子日常飲食裏下的乾達婆乃是稀世罕有的藥材,隻收在太醫院內,如今被賊子利用加害於世子,是屬下管理無方,求皇上降罪。”
    二皇子略思索問道:
    “朕記得本國曆代新皇登基後,第一次祭天需要焚燒乾達婆,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奧秘?”
    那禦醫磕了頭回答:
    “乾達婆焚燒的氣味能幫助新皇去離凡體,更好的接受神明的引導。可是內服有什麼效果臣等也不知道。”
    “哦?”
    二皇兄輕輕扣了扣桌子。
    那禦醫誠惶誠恐的答道:
    “臣等無知,求皇上責罰!隻是這乾達婆向來珍貴,還從未有人服用,有關此藥的記載也少之又少……臣…臣…臣等不才。不能為皇上解憂啊!”
    二皇兄靜靜地看著我,手指不緊不慢的扣著桌子,滿眼的光華仿佛在那黑的不見底的眼仁裏打轉,旋成深深的渦,直直要把人拽下去。
    然後舒眉清和一笑。
    “傳旨,朕念世子商白陸年幼,特詔入宮,賜居宣明殿,隨侍禦駕左右。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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