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正濃。
    一個人靜靜的來到草屋外的水井邊，王琇替自己打上來一盆水，仔細的洗淨滿臉的汙垢，井中瞧見自己的倒影，原本明媚清麗的麵容透著疲憊。想到自己躲躲藏藏，風餐露宿的日子，她的內心湧起一陣酸楚。
    抬頭仰望著空中那輪明月，喃喃開口：“娘，我好想你。”
    “姐姐，你怎麼了？”手中捧著一個白色布包的孩子走到了她的身邊。
    她低下頭，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淚，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我沒事，你找我嗎？”
    “嗯”那孩子將手中的布包擱在井蓋上攤開，裏麵是一套紫色的女人衣服，“這是我娘的衣服，姐姐你先穿著吧”。
    王琇伸手拿起那套衣服，瞧見那孩子眼巴巴瞅著那件衣服的神情時咽下了想問出口的話，隻道：“還不知道你名字呢？姐姐叫王琇，你呢？”
    “我……”那孩子低下了頭，手無措的揉搓著自己的衣角：“我沒有名字，我爹在我沒出生的時候就死了，我娘生下我便跟別人走了，沒有人給我取名字”。
    看著他低頭，又拚命忍住眼淚的樣子，王琇有些心疼眼前倔強的孩子：“那麼姐姐給你取個名字可好？”
    “真的嗎？”那孩子欣喜的抬頭，眼中閃爍著歡樂的光。
    “月歡”王琇望著映在井中的月影，想到了這兩個字。月般高潔，歡樂一生。
    “月……歡”那孩子興奮的跳了起來：“月歡，我有名字了，我的名字是月歡！”
    “喂，折騰了半天，你們倆不餓？”一個很不識趣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歡樂。王琇不客氣的白了一眼蹲在草屋門口使勁啃著饅頭的男人。咋一看，白天躺在地上裝死人的男人原來五官端正，四肢健全。
    “阿六！我有名字了！我的名字是月歡！”月歡跑到阿六麵前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什麼月，什麼歡的，叫你阿七多好”。阿六有些不悅的開口。
    月歡耷拉著腦袋，有些失望的走回草屋。
    王琇走到阿六跟前：“他隻是個孩子，幹嘛吝惜一句好聽的話”。
    “你難道不餓？”阿六答非所問的開口。
    王琇一把奪過他抓在另一隻手中的完好的饅頭，一聲不吭的坐到一邊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我是個街頭混混，鬥大的字不識一筐，阿七這個名字從我把他撿回來那天起就已經叫了十多年了，也已經習慣了”。這是阿六有生以來用如此少有的語氣跟別人說話。王琇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麼。
    “你應該是好人家的女兒吧，不像我們從小便在街上討生活，坑蒙拐騙遭人白眼。”說這話的時候，阿六的臉上沒有任何帶任何的表情，他隻是開始細細的咀嚼著口中的饅頭，仿佛是在說著別人而不是自己。
    王琇心底的某處卻被什麼觸動，她喃喃的開口：“我有一個視我如珍如寶的爹，一個將我放在手心嗬護的娘，但是他們卻都已經死去了……”
    阿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側目朝她看去。
    “為了躲避二娘的迫害，找尋父親臨死前留給我的遺物，我過上了亡命天涯生活，你一定會覺得這像戲裏的故事吧，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淪為了衣不蔽體的街頭浪人，如果換成別人，或許忍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早已死去，可我的命就是比別人硬。你信嗎？”王琇偏頭問他。
    良久，阿六才輕輕的“嗯”了一聲。不過才認識一天，彼此卻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
    夜已深。
    草屋唯一的一間房讓出來給了王琇睡，阿六和月歡鋪了張草席睡在了門外的空地。
    王琇聞著幹草的味道沉沉入睡，已經有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她又做了一個夢，夢裏高宅府邸，精致的繡閣，滿院的合歡花搖曳。端莊美麗的婦人站在合歡樹下朝她伸手微笑：“琇兒，到娘這裏來，琇兒……”。
    夢裏的女孩提起裙擺，歡樂的奔向前方張開的懷抱。剛一觸碰，便化作了一縷青煙。她伸手抱住的是虛無冰冷的空氣。
    “娘！娘！”王琇在夢中哭醒，睜開眼睛卻撞見了兩雙審視著她的眼睛。她彈坐而起，指著眼前不知何時闖入的兩人：“你們兩個大半夜的不睡覺，來我房間幹嘛”。
    “姐姐，你哭了哦”月歡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著她。
    王琇下意識的往自己眼睛抹去，掌心傳來一片濕意。
    “喏，給你擦擦”。阿六將一塊素布帕子遞到她眼前。
    “我這都是汗啊”王琇抓過帕子在自己的額頭上一頓亂摸，不經意間擦去了眼角殘留的淚。她將皺成一團的帕子抖開在阿六與月樂的眼皮底下晃了晃。
    “大半夜的有人一直在喊“娘”，吵得我和阿七都沒法睡，真是造孽啊”阿六無視於王琇即將爆發的表情，自顧自的繼續說著風涼話：“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換成別人都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娘了，就你睡覺還找娘。”
    “阿六！”王琇抓起身旁的枕頭便朝他飛過去。
    阿六一把接住：“多謝，咱家就這一個枕頭，本來今晚借你先用的”。
    “你……”王琇生氣的躺下，被子扯過頭頂，不再理會他。
    阿六嘴邊噙著一絲笑意，拉過處在一旁的月歡：“阿七，我們睡覺去！”
    良久，王琇從被子裏探出頭來，少了枕頭墊著，脖子擱在床板生疼。她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