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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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堯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他聽見身後林芝蕎小聲地問:“星堯,剛剛那是我做工那家的老板,你們認識?”
“他是我大學同學,也是我們公司的總經理。”林星堯沒有在多說什麼。他接過小天,把他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兒子柔軟的頭發上。
“竟然會有這麼巧的事情。這個夏老板人還挺好的呢,對我一直很客氣,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就當老板了,竟然還是你同學。外麵涼,我們上去吧。”
“嗯”抱著小天的手緊了緊,夏夜知道了什麼呢?他知道了那晚不是夢。他知道了小天是他的孩子?——不,他應該不知道。
夜色沉下來,把整條巷子吞進黑暗裏。遠處隻剩下黑色奔馳尾燈的一點微光,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了街角。
有家有孩子,挺好的。
兩歲半。
夏夜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下時間,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開始一路回想和林星堯的細節,想起剛才問“你身體好了嗎”的時候,林星堯那個短暫的沉默。他想起自己問“你老婆呢”的時候,林星堯那個漫長的、什麼也沒說出來的停頓。突然有種荒唐到極致的可能性從夏夜腦子裏冒了出來,荒唐到他自己都覺得瘋了。但他這幾年時不時會想起那晚林星堯生澀的反應,想起他緊皺的眉和咬住嘴唇不出聲的樣子,那並不是夢。
夏夜那晚回到家,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腦子裏反反複複轉著同一個畫麵——林芝蕎懷裏那個孩子。
那雙眼睛。
夏夜忽然站起身,走到玄關的穿衣鏡前,盯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雙眼皮,瞳色偏棕,眼尾微微上挑。那個孩子的眼睛——他在腦海裏拚命回憶兩個月前在大堂的那一幕,小孩仰起臉看他的那個瞬間。
也是雙眼皮。也是偏棕的瞳色。
他走到書房,翻出自己小時候的相冊。那是**保存的,厚厚三大本,從滿月到小學畢業,事無巨細。他一張一張地翻,翻到兩歲多的那幾頁,手指停住了。
照片裏的小夏夜穿著一件條紋毛衣,坐在花園的秋千上,咧著嘴笑。圓圓的臉,肉嘟嘟的腮幫子,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眉毛的形狀——彎彎的,眉尾微微往下走。
他想起今晚看到那個孩子的時候,孩子正迷迷糊糊地從林芝蕎肩上抬起頭來,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神態,那個眉眼之間的弧度——
夏夜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把相冊合上,閉了閉眼。不會的。不可能。他想起大學軍訓時林星堯告訴他自己身體秘密的那個晚上。林星堯隻說了自己是雙性體征,每個月會有幾天不舒服——他沒有細說,夏夜也沒有追問。夏夜隻知道他身體特殊,僅此而已。
但現在,一個兩歲半的孩子,一雙像極了自己小時候的眼睛——
夏夜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喂,表哥。”
電話那頭夏銳的聲音帶著倦意:“淩晨一點了,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你在廣州這邊有認識的人嗎?能做親子鑒定的那種,要快,要保密。”
夏銳沉默了兩秒:“這個點你問我這?誰和誰的?”
“我和一個孩子。”夏夜頓了頓,“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更多。”
又是一陣沉默。夏銳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追問,尤其是對夏夜。但這次倒是把他的精神給提起來了,他這表弟應該挺潔身自好,挺長情啊,這次實在沒忍住多問一嘴“你長能耐了啊,你的小堯還找嗎?“
“哥,你就幫個忙吧。國內你人頭比較熟。”
”有。我明天把聯係方式發你。”
掛了電話,夏夜又坐回沙發上。他拿起手邊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接下來的日子,夏夜在公司裏表現得滴水不漏。
他照常開例會、簽文件、見客戶,路過財務部的時候目不斜視,仿佛那天工位前失控的人不是他。但他開始注意一些細節——林星堯中午吃什麼、幾點下班、和誰走得近。
他注意到林星堯每天中午都會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買飯團和咖啡,一個人坐在休息區的角落,邊吃邊看手機。他注意到林星堯很少和同事一起聚餐,偶爾被拉著去,也總是最早離開的那個。
他還注意到,設計部的莫小萌——那個入職資料上寫著“表妹”的女孩——每天下班都會和林星堯一起走。兩個人站在公司門口等一輛小電驢,莫小萌騎車,林星堯坐在後麵,有時候手裏還拎著便利店的袋子。
那輛小電驢的後座,應該是他坐的。夏夜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兩個人遠去的背影,麵無表情地把百葉窗合上了。
這段時間他也注意到林芝蕎每周三和周五來萬盛別墅做工的時候都會帶上小天,明天就是周五。
周五,林芝蕎照例帶著小天去萬盛別墅做衛生。
小天坐在廚房的高腳椅上,林芝蕎給他圍上圍兜,放了幾塊磨牙餅幹在盤子裏,囑咐他乖乖坐著,然後去二樓打掃衛生。
一開房門,林芝蕎就嚇了一跳“老板,你今天怎麼沒去上班啊?早飯要給你準備嗎?”
“昨天回來的有點晚,所以想多休息會兒,下午再去公司。阿姨,幫我簡單做個三明治吧”夏夜一邊摳著睡衣扣子一邊下了樓。
“好好”林芝蕎立馬放下手中的清潔劑,小跑去了樓下廚房給夏夜準備早餐。
“是叫小天吧?今天你怎麼也來了啊?”看到小天,夏夜自然的把他抱了起來。
“老板,對不起,孩子在家沒人照顧,所以我就抱來了,你放心他不會影響我工作的。”林芝蕎有些緊張,洗碗的手也哆嗦了。
“沒事的,阿姨。你弄吧,我抱他去客廳看會兒電視。”
“誒好好”
“要吃巧克力嗎?”看著小天可愛的模樣,夏夜把準備好的巧克力盒子拿到了孩子麵前。巧克力盒子的底部,被夏夜貼了一層極薄的透明膠帶。那不是普通的膠帶,是托人從實驗室弄來的——專門用於采集接觸性DNA的專用膜。夏夜看著小天抱著盒子啃了很久,包裝紙上留下了足夠多的口腔上皮細胞才把盒子拿走,給孩子喂了顆巧克力豆。
天天一邊開心的吧唧嘴,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動畫片,乖得不得了。
林芝蕎手腳麻利,很快做好了三明治又給夏夜熱了杯牛奶。看著在沙發上動作同步的一大一小,林芝蕎總感覺有些稀奇,他們太像了。
夏夜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試探性的問著林芝蕎關於林星堯的一些過往,林芝蕎自從知道夏夜是林星堯的同學後,總覺得放鬆了很多。也很自然的講起了林星堯這些年的不易。
但當夏夜提到林星堯的感情生活時,她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手裏的茶杯微微晃動:“星堯挺內向的,我一直說他讀書挺好,但談戀愛這塊缺根筋。“
“你說他談戀愛缺根筋,他不是已經當爸爸了”夏夜打趣著,林芝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沒有接話。
“阿姨,星堯是離婚了嗎?怎麼一直是你帶著孩子?孩子媽媽•••”
林芝蕎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緊:“分開很久了,在外地,工作忙,顧不上孩子。”
夏夜把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心裏像被人攥了一下。他本來隻是試探。但林芝蕎的反應告訴他——好像有難言之隱。夏夜沒有繼續追問。
林芝蕎勉強笑了一下:“老板,你慢慢吃,我先去二樓打掃了。
下午,夏夜就親自把那個巧克力盒子送到了廣州一家私立檢測機構。接待他的人是夏銳安排的,姓顧,話不多,收了樣本和夏夜用棉簽自己刮取的口腔黏膜,隻說了一句:“七個工作日。”
夏夜走出檢測機構大門的時候,廣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沒下。
他站在台階上,點了一支煙。
七天後,他會知道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