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堯這幾天都沒辦法集中精神工作。
    自從那天在工位上被夏夜叫住之後，他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那天夏夜眼眶微紅的站在他麵前，嘴唇顫抖著說出“是你，真的是你”的時候，他當時真是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就那麼僵在原地，等著夏夜質問他，或者直接拽著他去一個沒人的地方把話說清楚。
    但夏夜沒有。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了林星堯很久，久到周圍的同事都開始交頭接耳，然後他的秘書匆匆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夏夜的表情幾不可見地變了一下，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最後隻是深深看了林星堯一眼，轉身走了。
    那一眼裏裝的東西太多，多到林星堯不敢去解讀。
    之後幾天，風平浪靜。
    夏夜沒有再來財務部，沒有找他談話，沒有任何動靜。仿佛那天工位前的對峙隻是一場幻覺。林星堯起初是慶幸的——慶幸夏夜沒有當場問他什麼，慶幸自己還有時間思考對策。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種慶幸漸漸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反複思考要不要辭職。可每天晚上回到家，看見表姑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看見小天趴在客廳爬行墊上擺弄積木的認真模樣，看見小萌癱在沙發上吐槽甲方又改方案——這個不大卻裝滿了煙火氣的家，每一張臉都在告訴他，他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小天的奶粉、日後的學費，家裏的房租、日常開銷，哪一樣不要錢？他一個大學肄業的人，能在那樣的公司拿到這份工作，已經是老天開恩了。
    心事重重地熬完一天班，林星堯照例回家吃飯。表姑林芝蕎做了清炒時蔬和紅燒魚，小萌一邊扒飯一邊抱怨設計部的主管今天又讓她改了三版圖，小天坐在兒童餐椅裏，用手抓著一塊蒸南瓜，吃得滿臉都是。
    “爸爸，高高！”小天舉起南瓜，嘴裏還嚼著，含混不清地衝林星堯笑。
    林星堯拿紙巾擦了擦兒子的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小天乖，慢慢吃。”
    吃完飯，他幫忙收拾碗筷，又把廚房的垃圾袋係好，拎著下樓。這幾天他養成了晚飯後扔垃圾的習慣，不是因為勤快，而是因為——他總覺得有人在跟著他。
    那輛黑色奔馳已經連續好幾天停在他家小區附近了。
    起初林星堯隻是覺得眼熟，沒往心裏去。廣州的好車多了去了，黑色奔馳更不是什麼稀罕物件。可連著好幾天，同一輛車，停在同一條巷口，連位置都沒怎麼挪過，這就不太尋常了。
    今天他決定看個清楚。
    扔完垃圾，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轉身回家，而是站在垃圾站旁邊的陰影裏，等著。夜風裹著垃圾站隱約的酸臭味撲麵而來，他皺了皺眉，沒動。
    大約過了兩三分鍾，那輛奔馳的車門開了。
    一個人影從駕駛座下來，靠著車門站定，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了一下，照亮了那個人的半張臉。
    夏夜。
    林星堯的呼吸猛地一窒。
    果然是夏夜。他早該猜到的。從那天在工位上夏夜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該知道沒有什麼風平浪靜，什麼夏夜沒有來找他•••都是假象。
    林星堯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他想走，想裝作什麼都沒看見轉身回家，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夏夜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垃圾站的方向看過來。路燈的光線太弱，他大概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個輪廓足以讓他整個人僵住。
    煙從他指間滑落，無聲地墜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