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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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是因為像燈草說的那般,有兩仙家助陣兒,柳鎮並未見異常,鎮子裏的人生活得依舊和樂而平靜,日子寧靜得如同湖水毫無波瀾。
貓仙廟裏勤勤懇懇的小和尚掃著廟裏最後一灘雪水,偶爾頭頂飛過一兩尾追逐的燕子。小和尚揚起臉來擦了擦額前的幾粒汗珠。
嘿嘿,這不是燕子在屋簷下又安了窩呢。
柳鎮的春天終是到了,微風帶著暖暖的氣息吹化了薄薄的積雪,湖邊的柳枝抽了綠芽,絨草從湖邊蔓延遍布柳鎮。行人褪去了厚重的絨杉大袍換上輕便的彩衣。行至湖邊,還能看見幾隻不怕冷的野鴨踩水,幾尾不怕凍的小青魚浮上來吐泡泡。
茶館裏的常客那幾位老頭憑欄而坐,閑適逗著籠子裏終日上下跳竄的鳥兒,喝著茶扯扯家常。
稍微斜過眼往樓下對麵一看,就能看見旁兒的鋪頭鋪裏鋪外鬧鬧哄哄的,唯獨百草堂的門卻是閉了緊。
於是話題一轉就從誰誰家可愛的孫子轉到了百草堂的那位雲公子身上。
「咦,今兒百草堂怎麼沒開?」
「你怎麼不知道?前些日子就一直關著了。雲公子病了,回家養傷呢。」
「哦?城裏就一個郎中,病了誰給他看啊?」老頭子喝了茶將茶杯放回茶座上,杯中的毛尖葉在淡綠色茶水中立,隨著波紋上下蕩漾。
雲公子啊……雲郎中啊……
再說幾句似乎也沒什麼可說的,話題又扯開了。
與此同時,燈草正掂了枕頭讓雲舒床榻上靠著,細心地掖好了被子。轉身端過桌上的藥勺動著慢慢吹,耐心待湯藥涼了些,才坐在床沿輕聲喚醒了床上麵無血色的人。
緩緩睜開了的那雙黑目依舊明亮,平日束起的黑發散落在肩上,有幾簇撫過臉垂了下來。雲舒看著小心翼翼捧著湯藥的燈草,嘴角有了不明顯的弧度。
等燈草勺起一匙羹藥抬頭再注意到雲舒的目光,雲舒咳嗽著別開眼去。
「來,把藥喝了。」舉著勺過去就他的唇。
雲舒將勺子全含進嘴裏,再吞下。動作不急不緩。
他拗不過他,他怕他若不喝,沒準直接動嘴喂。
雲舒一晃神沒主意到嘴邊藥水順著嘴角流了一絲,燈草看著愣是看呆了,隨即彎了眼湊上唇來把那幾滴藥汁舔去。
回過神來就是一驚。
燈草見雲舒無阻止之意,笑彎了眼睛,賊手就溜上了腰際。身子貼近了,不讓那人有躲開的空間,於是唇舌又纏了上來。
雲天心情不錯,蹦著跳著來送桂花糕,一開門,直接瞬間石化。僵了足足三秒,雲天才回過神來,跳躥一下,立即拉了門關好。雲天麵紅耳赤地貼在門上粗粗喘氣,邊揉眼睛邊念叨著「完蛋了完蛋了!」清韻哥說,看不該看的東西是會長針眼的。
雲天在小鹿亂撞的心跳下,拐了路就朝著昏迷了十日的道長房間去。
一入房,道者竟是醒了的。清韻端了一碗清水遞上。
「謝謝。」十日未發聲的嗓子有些沙啞,忙站起身伸出來接水,那手腕太過骨節分明。
清韻忙按住他坐下,「帶傷的身子需要靜養,不能多動。」
道者點點頭,坐回床沿。
雲天盯著道者那瘦削的下巴,又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
還是尖尖的下巴好看。皮膚白白的也很好看。第一日見他躺地上的時候,臉是曬得通紅的,沒想到養幾日這皮膚竟這麼白!
道者潤了喉嚨,清了清嗓子才道「無量壽佛,施主出手相助,救命之恩貧憎不知何以報答。」
嗓音沉穩幹淨得如同滴水落入湖中隻蕩起陣陣微波,略過耳邊的語句如同微風拂過。沒料到如此平凡的麵孔下藏著這般好聽的聲音。
「道長客氣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貧道浮生,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道長叫我清韻就好。」清韻拱了拱手「浮生浮生,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臉依舊板著的臉,眼裏卻失了神,道者搖搖頭「曾經是吧。」
見道長無說下去之意,清韻回頭讓雲天通知雲舒。
雲天走到門口眼睛還往道長身上瞟。那讓明明生了多溫和的五官,幹嗎始終緊繃著臉。雖然如此,雲天覺得他是個好人,而且很肯定。不是因為他是道者,而是那雙眸子堅定裏藏著溫柔。
雲天合上了門,踩著腳下的樹蔭,快步又往雲舒的房間走,還沒走到一半腳步就緩了,雲天想著想著,又從脖子紅到了耳根,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
萬一他們還在,還在……
當是時,一道金光閃落在雲天的肩頭,雲天一驚,看清來鳥隨後大喜。「金子,你回來了啊!」
雲天笑著伸手輕輕揪了那肩頭鳥兒的絨毛,露出兩顆小虎牙。
原來正是燈草的二哥留下來的金鳥兒。
雲天當時瞧不出這是個什麼鳥,隻覺得這鳥羽毛閃閃金光,似珠飽滿的小豆眼機靈聰敏,很是可人。問燈草燈草也不答,眯著眼好似心思不在這兒,隻道「二哥向來喜歡收集鳥雀,不知這隻是哪一隻。」
銅錢銀子比不上它的全身金燦燦的毛耀眼,於是雲天給它起名叫“金子“。
這小家夥可樂壞了,拿腳踩踩雲天的手指,親昵地用鳥喙蹭蹭他的臉頰。
「這吃出去有沒有貪嘴偷吃人家東西啊?」雲天笑了拿食指按它頭頂的冠毛。
金子昂起頭別開臉,一蹦調了個頭,小豆眼斜瞥雲天。
翹屁股翹尾巴的臭屁模樣把雲天逗樂了,卷起食指就彈它尾羽上。「道長剛醒了,快去跟哥哥說一聲。」
金子側頭聽著,朝雲天叫了兩聲,撲騰了翅膀就飛離了雲天的肩頭,盤旋幾圈就朝雲舒那兒飛去了。
別說啊,這鳥還真神了。
一柱香後,雲舒更了衣和燈草一道來見道長。
此時,道長已換了道袍,從床上下來,坐在桌前整理為數不多的隨身物品看看是否有所遺失。
燈草暗下嘖嘖了兩聲,這小道士穿上道袍還真有點像那麼回事兒。
「剛從清韻施主那裏聽來,正是雲施主救了貧道。我昏了這些日子勞煩你們了。貧道浮生。」道長站起身行了個禮。抬眼看見燈草時,聲音明顯是頓了頓。
銀發銀瞳。此人天庭開闊,眉梢入鬢,一雙微微吊起的眼。不似凡人亦不似妖。
「道長不必放在心上。」雲舒笑著回了禮,見道長打量燈草的眼神帶著些許警惕疑惑「這位是燈草,在我家住著的教書先生。」
道長點點頭,已不再看燈草。
「道長身體還虛弱,不如再停留幾日,好好將身子修養修養。」
抬頭望向屋外,透過窗子,院子裏,微弱的風撩起樹枝上新出的嫩葉。三兩聲雀鳴。燕子的身影劃過湛藍的天空,那幾縷白雲仿佛靜止。天上不帶一絲陰霾。平靜得看不出一點異端。
凝視了許久,道者鬆了口氣,柔柔嗓音道「……好。」
燈草依舊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搖著扇子仿佛心思不在這兒,看出些端倪,這時才開口問道「在下想問問道長身上的怎麼來的?」
「……路過樹林時候不小心遇上了猛獸,來不及躲避,不幸被那獸爪拍襲,險些喪命,逃到柳鎮逃過一劫。」道長垂著眼。
哼,猛獸?是妖才對吧?這道士撒謊功力還真弱,什麼心思全變現在臉上了。燈草挑了眉,笑得狡黠「還記得那獸是什麼模樣麼?恰逢我一友人獵術精湛,不如把這畜生的樣子細細描述,讓他幫道長報這仇如何?」
道者的眉頭果然緊了,開口欲辯「這……」
「況這畜生在樹林出沒,柳鎮的人怕是哪天出鎮就要被那廝奪去性命,除去了也好讓人們除去後患之憂」燈草自然沒給道者說下去的機會,扇子啪一聲打在手心,收回了一束。
「他……他不會害人的。」道長皺緊眉頭歎氣,搖搖頭。
「哦?道長不是被它所傷?還是說……」燈草放緩語速揚了聲調,繞著他打量,語氣帶著些戲謔「……道長你不是人?」
「你……你……」道者急得說不出話來,道袍下的手攥成了拳,兩酡紅雲從臉頰蔓延到了耳根。
真是好逗小道士,明明臉皮薄還裝愛嚴肅,三句兩句就把他給逗昏頭了。
燈草挑了眉看,嘴角也是上揚的。
「別為難道長了。」雲舒斜過去看燈草的眼帶著一絲無奈。
「足足」——眾人聞聲望過去竟然是金子側著腦袋在窗台上蹦躂著往屋裏看呢。
「這……這這這,這莫非是……」道者抬眼看去,幾乎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三步並兩步走到金子跟前細細端詳。
金子特別配合地昂著頭翹著尾羽,神色甚是神氣。
「喙如鳥,頷如燕,蛇頸龜隆,尾羽叉如魚……」許久,道者才開口。聲音到後麵竟有些顫抖。「這是隻鳳凰啊,通體金黃應該是雛鳥!」
「什麼?!鳳凰?!」雲家兄弟吸氣齊聲道。
「不錯,有點眼力。」燈草讚許道,眯起眼笑了。
「鳳凰豈能是常人所養的神雀,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道者立起腰直起背,雙手縛於身後,眼光直逼燈草。
「哪裏是什麼神聖,我乃一介小仙承受不起。」燈草拱手一彎腰,故作恭敬,眼神卻甚是玩味。「再說這鳥兒是別個借我幾日,並不是為我所養。」
道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直挺挺的腰杆瞬是垮了,忙彎腰深深行禮。「是貧道眼拙不識大仙。」頭很低,尖尖的下巴仿似要戳上胸了。
燈草擺了擺燙邊銀袖將道者,眉開眼笑道「清韻也是小仙。」
又見道者轉過身朝清韻深深行一禮。
清韻依舊一襲黑衣,無言地看著燈草。估計是沒見過這麼招搖過市的神仙。
「現在能實話告訴我們,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麼?」燈草拍上道者的肩。
道者歎了歎氣,緩緩開口「神豐。」
雲家兄弟茫茫然,燈草和清韻則是大吸一口氣。
「怎麼可能?」清韻臉糾結成一團。
「是神豐。」道者再度開口,穩穩沉沉的聲音卻一路震到燈草清韻二人的心底。
同天地共歲,與日月同生。神豐,天界無仙不知卻也無仙見過,流傳千古的神話人物。
【正式一周一更大概開始了請不要唾棄我。。這篇文屬於中篇不會很長,二十一二章應該能完結了~等短篇存稿完了之後應該能一周兩更,謝謝捧場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