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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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子,燈草老一副悶悶的樣子倚在百草堂的塌椅上,銀色的眉眼冷冷地瞟向在桌前幫人診脈的青衫人影,和屋子裏那忙得不亦樂乎的玄衣人。可惜倆人都不領情,全然沒注意到這在一旁鬱鬱的主兒。
    雲舒好不容易總算是瞧見了燈草微皺的眉頭,上前來探他的額道「不舒服?」
    燈草卻拍掉了那雙冰涼的手,便轉了視線。
    沒聽見雲舒應答,那青袖下的手卻先撞進了視線。那略微蒼白的手頓了頓,尷尬地懸在半空。
    燈草隻緩緩地開了扇子,不緊不慢地搖。本想是用淡淡的語氣可脫出口的話卻異常冷澀刻薄「哪裏比得上你們累,這冬天易寒,看病的人也多。我這懶人張口隻會吃閑飯。你終於找著了個好助手不是?幫著上下跑抓藥來了。」
    銀光似利劍般就瞥向了看過來的清韻。
    隻見雲舒甩了青衫留下了個冷清的背影。
    「別過分了。」那一字一頓冷進了心裏。
    扇子“啪”一聲摔在了塌椅上,燈草伸手拾起,用指腹細細地摩。燈草想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凡人,天上等我燈草寵幸的人比星星多的去,你倒是清高。倒也好,就是沒享福命兒,跟些不入流的小仙倒是親密。
    揚了臉,燈草又是那副不在意模樣緩緩的搖了扇子。抬眼又見那玄衣的清韻舒展了的眉,擺著關心的嘴臉上前問詢雲舒。燈草輕笑,還真是一張憨厚的臉,能修上道還真是他的運氣好。
    要說清韻,在燈草眼裏是這兒不好,那兒也不好。然,再怎麼說,那小仙清韻也有清秀模樣,常日那黑紗雖掩去了大半張臉,可眉間那老實的長掛臉上的笑,可實在讓人相處得來輕鬆舒坦。
    到了燈草眼裏,他隻道他「生得一張憨傻的臉,哪有神仙的氣概。」
    那緩緩擺動的扇子,似乎擺得和它家主子一般趾高氣昂。
    半晌,燈草又將視線聚焦在了那墨色發後的側臉,認真的神色,似在感覺病者脈相細微的變化。燈草不是不知道拿什麼玩笑都成,唯獨醫道方麵是鐵定鬧不得雲舒玩笑的。
    憶起雲舒那日包好了燈草被碎瓷杯劃破的掌心,墨黑的鬢絲隨著首頷下而垂落,燈草望見他微微顫動的眼瞼「若來日能讓人們免於病痛之苦,我也不枉費了此生。」
    眉宇間那般堅定。
    這才悔得燈草暗下叫苦。再一會兒卻掛上了輕蔑模樣。燈草坐了個正就往雲舒那方向看去。
    這會兒瞥見了清韻微曲身在雲舒旁側念著些什麼,雲舒則眉笑眼彎。兩人好不快活。
    “砰”的巨響。人們轉頭瞧個究竟,卻不見了塌椅上的人。
    敞開的門,北風雜著雪絨呼嘯而入。
    晚膳時辰早過了,隻三個人在桌前。
    雲天肚子已經叫了好半天,偷偷瞄了瞄左旁麵無表情的清韻大哥,再瞄瞄右旁麵色鐵青的雲天。隻能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飯菜就是不敢下筷子,手難耐地扯了袖子。
    飯菜早都涼了,還是不見燈草小師傅的蹤影。
    「你們先吃,我去找他。」雲舒起身走上木椅前稍過了大衣披在身上,便踏出了家。
    雲天飛速抓起了筷子夾了片肉就往嘴裏塞,邊嚼還邊想今兒發生了什麼事。眼神望著門外漆黑的一片,看不見已遠去的人。
    他會上哪兒?街上早已點上了燈,微弱燭光下大多數鋪頭都已經打烊了,太暗的視野看不見太遠的地方,卻也望不見燈草的身影。大冬天的這夜晚,沒幾家人不窩在火爐旁取暖,誰還願意出來?路上過往的僅三兩人見了風塵仆仆的雲公子,也搭問他匆匆的去何處?
    雲舒比劃了下,說是在找他們家作教書先生的銀發男子。
    這下路人恍然大悟,銀發的人在小鎮子裏格外的顯眼,自然大有印象。再來就搖頭說沒見著。
    雲舒謝過了又邁開腳步遠去了。不覺地,步伐快了,寒冷的氣溫下,額前滲出了層細密的汗。
    石塊鋪就的小巷道積了層薄薄的雪,任哪人踩了都留下淺淺的步印。雲舒瞧見不遠處的模糊影子,似乎是個擺攤賣假首飾的小哥。正哼著歌兒掂量著手中的銀子。晚上光線不好,挑著擔子賣假玉假琉璃,又無夜眼,這誰能看的清楚?雖然這明顯得就差打著“騙錢”的招牌了,可總會有些缺了心眼的糊塗鬼能上鉤。
    好歹也能問問。雲舒並作三兩步地追了上前。
    「這位小哥,請問曾看過一個銀發、銀衣的公子嗎?大概我這麼……」
    「見過見過。剛才他還在這裏買了我的珠寶……」那小販商卻賊眉鼠目地轉了泛著精光的珠子,心說這位公子眼神真直,若眼前的公子是剛才那被自己騙了的傻子的朋友,萬一被揭穿了……於是馬上話鋒一轉,改了口道「……我的珠寶旁邊的包子,就往那方向去了。」
    雲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正通向柳鎮晚上最熱鬧的地方。這小鎮子的夜晚,常家的鋪子都關了,然而風月閣當然就熱鬧了。這名字一聽,便知道是青樓。
    狡猾小販見眼前公子那深邃的眸子晃了神,趁機借著夜色開溜了。
    似乎脂粉味兒從老遠就能聞見。雲舒眉緊了,生平第一次要進風月閣了麼?還未待他再思考,隻見一個身影從那頭朝自己跑過來。急促的步伐聲和厚重的呼吸聲——定睛一看,身材略矮,暗黃色袍子。不是燈草,是殷王爺家的小廝。
    「雲公子,雲……雲公子!」氣還沒順過來,那人急道「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要撐不住了!」
    「快帶我去。」不再停留,快步緊跟在小廝的身後。那陣脂粉味愈加濃厚,雲舒握緊了袖衫,眼睛卻不曾向風月閣瞟上一眼。
    雲舒再回到宅子時,太陽已經爬上了頭頂。順著灰灰的地板看去,一角銀色。再抬眼果然看見那人眯著眼搖著扇子,時不時抓起一把旁邊桌上的花生米扔進嘴裏,一派舒坦模樣。好似昨晚一聲怒氣甩門就走的不是他。
    邁步入門,見那人的眼神這才向他看來。「莫公子,早。」
    語速不急不緩,聲調不揚不抑。蒼白的臉上是疲憊的神色,風刮過來帶起衫袖,仿佛身子也要被吹跑。
    燈草愣了一愣,上前要將雲舒圈進懷裏。卻被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明明還是那清秀的臉龐,還是一襲青衫。一字一句一舉一動卻全是疏遠。
    還伸出去的手不知往哪兒擺,尷尬地收回。回頭望向屋內,清韻正為他披上袍子。雲舒點了頭道了聲謝,眉眼也溫和了。
    一失神,心緊了一下。燈草往屋裏走時嘴邊還是掛著笑的,眉眼彎的弧度不曾改變一絲一毫。銀色的眸子卻暗了。
    日子還是一天一天的過,那天晚上的事兒燈草不說,雲舒也不問。有時候燈草半夜起來見隔壁的房見窗紙還偷著光;有時候晚飯桌子上少了一襲銀衫。雲天抬頭問莫哥哥又去哪兒了,雲舒不說話夾起菜添在雲天碗裏。
    轉眼“貓兒節”就來了,正是春節前的第三天。柳鎮也熱鬧起來。家家門口貼起了新的對聯,掛起了長長短短的鞭炮串兒。被雪覆蓋的鎮子染上了喜慶氣氛。
    燈草站在木椅上將一隻貓的塑像放在門梁上頭。在一旁掛鞭炮的雲天跟他解釋道每戶人家都會擺貓仙的像,貓兒節後這一年就會得到貓仙的庇佑。
    放眼望去果然每戶人門梁上都有一尊貓仙像,金的銀的銅的木的,看貓仙像就能知道哪是有錢人家。有慵懶趴著的,有叼著魚的,也有戲球模樣的。燈草端詳起自己剛放上去的那尊銅質貓仙像,直挺挺地坐著。真木板,和他家主子一個樣。這麼想著,趁雲天忙著掛鞭炮,燈草銀袖一揮,眼前的貓仙像的爪子裏就多了一株草樣的植物,貓兒的眉眼也柔和了許多。
    燈草度了度手腕,滿意地點點頭。看來大法是施不成了,小法術倒還能使一使。
    「雲天,我教你一首詩吧。」
    從木椅上下來,召喚來雲天。銀色的眸子一抹精光,甚是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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