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握著手，靜默了好一會。林雨澤忽然察覺到門外那沉沉的呼吸聲，還不止一個。
    “門外？”
    夜祁半躺在床上，右手一下下地順著林雨澤攏到肩旁的發絲。不在意地說道：“不過跪了幾個時辰罷了，昨日你暈過去那會便跪著的，那個傷好了些醒過來的，不過半個時辰前才跪下。”
    “……承明他們？”
    “嗯。”
    林雨澤挑眉，夜祁的語氣怎麼聽怎麼像是孩子氣的報複行為呢？
    “我去看看。”
    夜祁蹙眉，卻也沒有阻攔。隻是穿衣裳的時候，愣是隻拿了一件薄薄的棉料外衣從身前鬆鬆裹了林雨澤，然後虛虛圈了林雨澤的肩，露著鋪滿藥膏的脊背。走到院子裏，停在房門口，夜祁大手一揮，本在書房的貴妃榻就出現在了眼前。然後心滿意足地擁著林雨澤坐下了。
    “……”林雨澤臉色精彩紛呈，掃了院子裏跪著的六個，隻好裝作雲淡風輕坐下。
    “承明，你起來一邊坐著，其他的也都起來，這是怎麼了？”
    猶豫一會，莫龍扶著承明一邊石凳上坐了，其餘幾個也陸續站了起來。但是卻沒人說話。
    林雨澤頭疼，點了點最邊上的那個：“小安，你又是來湊的什麼熱鬧？”
    安小貓一聽，‘咚’地一聲又跪了下去。
    “傷及王後，當領罰。”
    “……”難道木頭腦袋也會傳染嗎！
    林雨澤一口氣憋住，又轉頭問岩武：“你們呢？”
    “累及王後，當領罰。”
    “……”我忍。
    再轉頭問承明：“你是受了罰的，這又是幹嘛？”
    “屬下……有事要問。”
    林雨澤憋著的氣總算沒炸，點點頭示意知道，然後又轉過去盯著那五個木頭腦袋。
    “小安，軍令之下、執鞭人亦非你，你有何罪、又有何憂？起、來！”
    安小貓看看林雨澤咬牙切齒的眼神，又看看夜祁淡淡的一眼，於是忙不迭地爬起來站到了一邊。
    “教下不嚴是我的過錯，有錯便罰，軍法使然，你們又有何錯何憂？”
    岩武和雲長言的腦袋總算轉過了彎，恭恭敬敬說道：“是屬下莽撞。”然後又拉了另外兩個依舊木頭的腦袋到一邊站著了。
    林雨澤瞪那兩個木頭腦袋一眼，然後又轉過頭來：“承明，何事？”
    承明並沒有立刻回答，那一雙拳頭握得林雨澤都能清楚看到上麵蹦躂的青筋。
    無奈，林雨澤揉揉太陽穴：“可是和你闖宮的原因有關？”
    “是。”
    林雨澤苦笑一聲，又問道：“可是和我焚城有關？”
    承明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瞪得老大：“頭兒……我……”
    林雨澤擺擺手，再看其他幾個，隻有蒙虎一臉茫然，顯然不知所雲。其他的幾個，想必在和承明一樣早就知道了，岩武和雲長言應該是最早知道的。其實承明闖宮的時候林雨澤就猜到了。有什麼能讓承明罔顧軍法來闖他的紫苑呢？可是……終究還是抱了僥幸，期盼他們不知的……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那是沃楚靠山的一座小鎮，我去的時候，隻有百來人活著，他們中了一種叫月見的會傳染的毒，無解。我沒有救他們，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中到底有沒有健全沒有中毒的。我不能讓這毒傳出小鎮，所以我……我焚了全鎮。”林雨澤深呼吸好幾次，才把最後一句話說完。
    夜祁伸手握住林雨澤的手，冷冷地看著那幾個人，最後目光落在承明身上。
    “焚城勢在必行，是我早決定的事，雨澤心善……他本就不願意做這樣殘忍的事，你們若是還有微詞，盡管跟我說。你們是雨澤的人，我自不會胡亂懲罰你們，若是你們能給我一個最佳的解決辦法來否定我的決定，那麼要戰要殺，我夜祁奉陪到底。”
    承明直視著夜祁的眼，如困獸、如怒獅，最後卻如同泄氣的皮球，一臉挫敗。
    “頭兒……對不起。”
    林雨澤緊扣住夜祁的手倏然鬆了勁，他笑道：“承明，謝謝你。”
    兩人都紅了眼睛，一旁的幾人也是臉色深沉，隻有蒙虎的大腦袋左轉右轉依舊不明所以，好在沒有多說什麼打破氣氛。
    “你們都回去吧，雨澤需要休息。承明，一會讓薑善給你上些藥。”
    夜祁說完也不理幾人，一瞬白光，連人帶榻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