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兄弟情
    雖沒了前世身為七夜的記憶，但如今漸漸恢複力量的舒樓已經懂得召喚仙鶴乘騎，身上是一襲白衣，鬥篷還在，隻是也被舒樓換成了白色。
    風呼呼的吹著，男子站在無人的山頭化符召喚仙鶴，隻聽得一聲清脆的鳥鳴破開了虛空，符咒化出了伸展潔白雙翼的仙鶴，撲騰著翅膀乖巧地落了地，任由麵帶微笑的男人輕輕撫著腦袋。
    墨風華在旁邊看著，天邊的雲海上下翻騰，師傅的白色鬥篷在風中呼呼作響，隻需要往仙鶴身上一坐就會隨時消失在視野中一樣。
    他盼了一年又一年，終於把他的師傅盼回來了，可這人雖然就在眼前，夜裏甚至也是在自己身邊睡著，但……
    伸出手在空中輕輕一握，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握住。
    這份莫名其妙的缺失感，這份縈繞心頭久久揮之不去的距離感，究竟要怎麼樣才能消除？
    明明人就在麵前，那麼近。
    “風月，在看什麼呢？”舒樓已經盤腿坐在了仙鶴身上，正朝著男人招手。
    墨風華拉起衣擺舉步向前，風吹起他額間發絲的時候仿佛也吹走了之前似有似無的煩惱，他隻知道一件事情，不能再讓麵前的男人離開他，僅此而已。
    ……
    ……
    其實離開王都也沒有幾個月，但所謂的“物是人非”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裏是中土擁有最堅固城牆的地方，也是中土最大的監牢，這裏是那麼的繁華熱鬧，而對於一些一輩子無法踏出這裏的人來講，又是那麼的孤單寂寥。
    因為再怎麼熱鬧，也是別人的熱鬧，這城牆再怎麼高大雄偉，也不過是一堵穿不透的牆壁。
    為避免驚動了王都的百姓，舒樓在城外就聯係了宮中的人，好在趙康一直都沒有放棄尋找玩“離家出走”的舒樓，舒樓都還沒有主動去聯係，對方已經發現了他。
    趕緊的，八抬大轎把人給抬回了宮裏。
    這不，一回到宮裏舒樓就在宮門口看到了趙康，當趙康先是一臉怒意的望著他，到後來實在憋不住破了功隻剩下了擔憂和安慰的時候，舒樓突然明白為什麼當年墨風華要把趙康留下而不是趙康的哥哥趙全。
    如果換做是心思縝密又自幼懷有野心和想法的趙全做了皇帝，或許他舒樓這幾年就很難在宮中活得這麼逍遙快活了。
    可正因為是不適合當皇帝的過分善良的趙康成了皇帝，才讓外戚有了機會幹涉朝政，導致了如今中土王朝的一片混亂。
    舒樓沒辦法去責怪墨風華，就如同他雖然對墨風華暫時還沒有太多特殊的感情，卻也沒辦法拒絕對方的感情一樣。
    他珍惜和墨風華之間複雜卻又深刻的情誼，師徒之情也好，那亂七八糟的養育之情甚至是尚未開花結果的愛情，都是他無法放棄的。
    墨風華欠了這天下多少，也是他欠了這世界多少，縱然今後會有頗多的困苦乃至於親朋的誤解甚至離開，他也不怕走上這一條扭轉天下之路。
    “七夜！七夜！你……你……回來了，回來就好，下次可不能再這麼不聲不響的離開了。”一個擁抱結結實實的把舒樓摟入了懷裏，趙康的心裏大概有不少想要罵人的話，隻是到了最後，千言萬語，其實也抵不過一句“回來就好”。
    其餘的，再也無需多說。
    馬不騎了，轎子也不坐了，分隔了一段時日的兩兄弟並肩走在宮中，不遠處是奉命不能靠近的侍衛默默跟隨著。
    舒樓回到皇宮的時間差不多是趙康下早朝的時候，這會兒天還早，慢慢走走也好。
    “還好，沒瘦也沒黑，在外麵受累了沒，有沒有受人欺負？怎麼就一個人的跑了，你知道這些日子以來我和母後有多擔心嗎，以後可不許再這樣跑了。”一路上直盯著舒樓看，趙康就差撕開男人的衣服看看裏麵有沒有受傷了。
    人和人的感情都是需要時間沉澱的，如同一個母親和剛剛出生的孩子，你不能說母親對孩子沒感情，但至少一開始並沒有太過於濃厚的情感。
    隻有一天天的看著孩子長大，看著孩子哭和笑，看著他們從滿地爬到顫顫巍巍的走路，那些感情才會從大大小小的生活片段裏醞釀成河，直至成為一生也無法分割的親情。
    在過去的十年裏，趙康總是像個哥哥一樣喜歡照顧他，舒樓還記得在書房裏，先上了幾年學的趙康總想教舒樓讀書，可結果總是被舒樓反過來教哪裏念錯了，趙康那副失落的樣子惹得人發笑。
    不得不承認，和趙康以及太後在一起的日子是舒樓過得很開心的一段時間。
    ……
    ……
    中午的時候，舒樓和趙康一起去向太後請安，太後自然是責罵了舒樓一頓，但最後也和趙康一樣拉著舒樓念叨，出去有沒有受人欺負。
    看到這般慈愛的太後，其實也知道趙康這善良的性子是怎麼養成的了。
    在太後的寢宮用了午膳，趙康又拉著舒樓到禦花園裏喝茶聊天，無非就是問舒樓這段時間去了哪裏。
    看著總是一副天真快樂模樣的趙康，舒樓低頭飲了一口清茶，淡淡說道：“就是宮裏待著悶了出去走走，說來也巧，我出宮第一天就在王都外看到有劫匪想要對一個弱女子下手。”
    “天子腳下居然還有這種事情發生？！”趙康顯然被舒樓的第一句話給驚到了，在他看來王都的子民必然都是生活安康，小偷小摸或許無法杜絕，但這搶劫之事怎麼會發生？
    “陛下為何認為不能發生呢？”舒樓反問了一句。
    趙康不笨，從舒樓的話語間也覺察到了什麼，他說道：“七夜，這一次離開王都看起來你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宮裏看不到的事情。”
    “是。”舒樓並不諱言地道，“陛下，一直以來我都極力避開參與朝政，就怕惹了其他人的閑言碎語離間我們的兄弟情義，但如今陛下和我都已經不是當年會因為幾句閑話就生分了情誼的人，這一次離開王都更是讓我清楚的看到了中土王朝的百姓生活，真正的生活。”
    沒有立刻回答，趙康臉上的喜悅神色漸漸淡了去，望著茶杯中自己的倒影，說道：“今天聽你說這些話倒是讓我有些傷心了，七夜，我不想和你說謊，我是真的不想讓你參與到朝廷的事情裏來，不是有心防著你，隻是真的怕這些事情傷了你。”
    舒樓微微一挑眉，其實趙康也不是什麼事情都不明白。
    “身在朝廷，身在皇家，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一廂情願想要避開就能避開的。”話不能說得太直太過，舒樓心思一轉，聲音委婉的說道，“陛下，其實我在王都外遇到的兩個劫匪他們都自稱是夏侯王府的人……”
    隻是話還沒有說完，趙康就突然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我有些累了，想必七夜你也是，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今天先休息吧。”
    目的已經達到，舒樓假裝有些失望的看了趙康一眼：“陛下，可我聽他們說夏侯王爺是被……”
    “七夜！朕累了！”趙康的臉色微微一白，佯怒道，“今日的話朕當作沒聽到，以後也不要提了，朝廷裏的事情，你不要參與。”
    麵無表情的起身，舒樓朝著趙康行了一禮：“望陛下恕罪，是七夜唐突，七夜馬上離開不打擾陛下休息。”
    原本的溫暖兄弟談話突然就變得僵硬尷尬了起來，趙康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念了許久的弟弟毅然決然的轉身離開，伸出去的手隻能無奈的落下來。
    離開了趙康之後，舒樓走在回自己寢宮的路上，回想之前趙康的表現和話語微微一笑，幸好趙康並不是像表麵那樣真的整天隻做個逍遙皇帝。
    十年前墨風華因為他把中土王朝弄得一片混亂，今時今日，就由他們慢慢整理吧。
    雖然內憂外患，但在外患不足以撼動中土王朝的時候，必先把內部安穩下來。
    以他今日的能力要除去幾個人不難，但舒樓想要的是趙康穩穩坐在皇位上，若是趙康鎮壓皇位的能力不足，威望不夠，即使外戚勢力散了，也有其他官員團體不把趙康放在眼裏做一些陽奉陰違之事。
    夏侯王，便是一個突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