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不用擔心。”
    淩徹清緩一笑，看見桌上放著一小碟擺放精致的桂花糕，饒有興致地拈了一小件放進口中，桂花糕的馨香立刻彌漫入心，“子淳，你這裏的桂花糕不錯，在哪裏買的？”
    “餘韻記，京城之中最古老可是又最不起眼的一家店鋪，你應該沒有聽過。”
    “的確沒有，昨晚我在鴛鳳樓那裏遇上了一個有趣的人，她懷裏也放了一包桂花糕，說是給她的母親吃。”
    “這麼巧？”饒子淳有些許驚訝，“介紹我去餘韻記那裏買桂花糕的那個學生的母親亦是愛吃桂花糕。”
    “哦？還真是湊巧。”
    淩徹這樣聽著，突然覺得這個巧合來得有點不同尋常，可是昨晚那女子身份卑微且樣貌醜陋，原以為她臉上帶了人皮麵具，可是任憑他怎樣看或者碰觸她的臉，仍然沒有察覺任何易容的痕跡，長醉書院之中雖收女學生，但是能夠在這裏入讀的女子必定是名門之後或是很有權勢之人，那女子出身青樓，即便有聞櫻照拂，也是沒有可能入讀這裏的。
    然，心中還是隱有不安。
    他看了那碟晶瑩的桂花糕一眼，問道：“你那學生是男是女？”
    “男的，在文部就讀，是當年景遷景將軍留下的遺孤，名叫景涵。”
    淩徹一聽，心中一沉，那女子也是叫“寒”，他繼續問道：“是‘寒冷’的‘寒’？”
    饒子淳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沉肅起來，但還是如實答道：“不是，是‘內涵’的‘涵’。”
    淩徹聽到這裏，心中鬆了一口氣，若不是她便好，不然，他肯定會後悔昨晚放過那個潛在的危險人物一馬。
    “你這次來是找我什麼事？”
    稍頃，饒子淳問道。
    “就正如你剛剛所說那般，”淩徹淡啜了一口茶，自盞蓋之後覷了饒子淳一眼，“老二和老五已經開始不安分了，而我們也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語氣端的是風淡雲輕，可是和淩徹共事了許久的饒子淳聽得出這話語之後的波詭雲譎。
    他放下了茶盞，微微坐正了身子，嚴肅說道：“饒某一定會盡全力來幫助徹王殿下。”
    “好。”
    淩徹簡潔吐字，似乎一早便料到饒子淳會有此回答。
    “鐺——鐺——鐺——”
    三聲悠長鍾聲流淌至整個書院，不知不覺又是放課時間，一眾文部學子從講學堂中魚貫而出，直往飯堂處衝去。
    “長醉書院裏麵的鍾聲還是那麼醉人，尤其是放課時候的。”
    淩徹微闔雙眸，眼瞼浮上日光，似在聽著不遠處的喧囂，又似沉醉在古樸鍾聲中，緬懷以前自己在書院中的日子。
    稍頃，他站起身來，略整衣袖，眼風微漾間，看見不遠處的案桌之上放了一疊宣紙，紙上有字，看樣子像是長醉書院中學生的作業。
    他起了一點興趣，這書院中多是紈絝子弟，平日書院歇息他總會與他們約在一起去青樓玩樂，再加上饒子淳在書院中坐鎮，他自然是知道書院中學生的資質如何。
    “這些可是你學生最近的課業？”
    “是的，是上個月的大考。”
    說話間，淩徹已經走近書桌，拿了其中幾張上來看，這次的課業似乎是談論最近鮮卑一族叛亂對大蔚皇朝造成的影響，以及以後平叛之後的應對之策，前麵幾張寫的內容雖好，可是卻不具備可行性，他淡笑著搖搖頭，便想把那疊作業整理好，這些學生的思想還是幼稚，還是需要多加磨煉，可是在放下那疊宣紙的同時，有一張飄落在地上，他低頭望去，眼中掠過一絲驚歎。
    “這份作業是誰的？”
    他拾起來問饒子淳。
    此時饒子淳也走到他身邊，望了一眼淩徹手上的字，那份作業上並沒有署名，隻因那手氣勢磅礴如瀑布激流三千尺的毛筆字極容易辨認，他挑了挑眉，“那是景涵的作業。”
    說到這裏，他又無聲一歎，略帶惆悵，如此資質卻在裝傻，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一個人才。
    “字寫得的確很好，可是內容嘛，除了最後一條有點用之外，其他的都在扯淡！”
    淩徹快速看完之後，有點啞然失笑，這學生是不是存心在氣他的夫子？
    “他這個人在書院中也是扯淡！”
    “子淳你何出此言？”
    “這個景涵是武部院監蔣棋推薦進來的，他還有個哥哥在武部，當年景遷將軍一事……”饒子淳說到此處看了淩徹一眼，見他神色並無異樣，也就繼續說下去，“雖然至今還查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可是他們二人好歹是開國功臣後代，所以能入長醉書院就讀，哥哥景鉦是什麼樣我就不太清楚，但是這弟弟景涵實在是個懂得裝傻的貨，平日隻要無關乎畢業的小測他一概考個丁等出來，被罰去做宿舍長維護秩序已是常事，這也不要緊，最氣人的是大測之時他前麵盡是在胡扯，看得你頭冒三丈煙，可是到了最後又讓你眼前一亮……”
    “所以你實在是不忍心給個不及格他是吧？”
    淩徹看著平日極少動脾氣的饒子淳居然被氣得不輕，心中不由在想此人還真是奇葩，僅憑一手好字與幾句爛文便使當朝第一大學士氣成這個模樣。
    隻是，這景涵這樣做的目的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