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殺人越貨。
    我被兩土匪押著從自家後院翻牆出門，還順帶拐了輕車一架。等到三個人都上了車，大眼瞪小眼。
    “你們誰會趕車？”小明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從我身上掃過去再從淩辰身上掃回來。
    淩少俠立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麵癱臉。笑話，他淩辰淩小宮主一鞭子下去那馬直接兩半兒了。
    小明夷隻好盯著我看。
    我幹笑以對，“別啊，這活我是真不會，你看要不一會把守夜的驚動了，就走不脫了是不是？”
    結果推來推去推了半天，華女俠豪氣頓起，馬鞭子一揚，掀開車簾子往馭位上一坐，那羊脂白玉掌往馬背上一拍，驚得那棗紅色高頭大馬一聲長嘶狂奔而出。
    我就聽見身後莊子裏亂成一鍋粥，腳步聲詢問聲驚呼聲和馬蹄噼裏啪啦的響聲混在一起，幾個家丁衝出後門，淩少俠扯了塊窗簾往後一罩，一打二二打四地統統放倒。
    李家莊的馬果然是好馬，從市中心跑到城門也不過半個時辰。兩個一邊賭牌一邊看大門的小兵提著杆槍睡意朦朧氣勢洶洶地衝上前，“喂！現在禁止出城——”被小明夷一邊一個拿鞭子甩出三五丈開外。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出了城就是土路，一路上磕磕碰碰沒法睡覺，小爺我隻好瞪大了眼睛看著對麵淩辰一張小白臉在燭光裏明明暗暗。X的，那我寧可看著華家小妹妹，人家至少還會脆生生地叫上一聲“李大哥”。
    淩辰微閉著眼斜斜地靠在軟墊上養神，呼吸綿長均勻，一聽就是實打實練出來的內家功夫，和我這開外掛撿來的大不相同。
    就這麼相對無言枯坐了大半夜，拉下的窗簾也透出些光亮來。我撩起簾子一角，對小明夷說，“累了麼？要不要進來歇會兒？”
    小明夷趕了大半夜車，但現在沒法停，也隻好強撐著精神搖頭。
    我看得心下一陣愧疚，伸手去接韁繩，“要不我來試試吧？你在旁邊看著？”
    小明夷掙紮了片刻，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往旁邊蹭了蹭給我讓出個空來。我另一手接過鞭子，小心翼翼地抖抖韁繩，那馬倒是乖覺，稍微加快了步伐。
    馬車趕得好自然要有技巧，可就是在平地直路上趕趕倒也就那麼回事。小明夷一開始還睜大眼睛盯著，後來發現沒什麼事也就放鬆了。她到底是個小姑娘，一夜沒睡撐不住，不知什麼時候就瞌睡過去，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合著車身顛簸的節拍一會輕一會重的。
    我心不在焉地趕車，前麵的土路空空曠曠，身邊小蘿莉又輕又軟的呼吸全吹進脖子裏，馬車押著華爾茲搖搖晃晃，一時間竟然有種安詳的感覺——不，是錯覺。
    淩小宮主隔著門簾拿劍柄捅了捅我的背，頓時捅碎了一地的花前月下——啊呸，車前日下。
    “醒了啊？”我一把撩開門簾，“醒了出來換班，困死小爺我了。”
    結果我一動，小明夷身子一歪腦袋“咚”得一聲撞在車框上，我趕忙扶了她一把。
    “還是我來吧。”小明夷坐正了身子就要接韁繩。
    我看了淩辰一眼，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厚顏無恥呢還是遲鈍過度，居然真的一縮頭鑽回車裏去了。
    過了兩秒鍾淩辰又撩開簾子，“我們在往哪裏走？”
    小明夷頓了兩秒，平聲道，“觴州。”
    觴州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就像提起揚州就會想到煙花三月提到蘇州就會想到采菱姑娘提到杭州就會想到西子湖提到溫州就會想到皮鞋啊這個不算——一樣，觴州，在這個充斥著怪力亂神和狗血的設定裏，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得像傳說一樣的地方。
    當然其實沒那麼玄乎。觴州人照樣要吃飯要種地要討老婆生兒子，照樣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鬥毆有鬥毆就有官府出來多管閑事，不過是比較偏遠罷了。
    老妖婆說，觴州才不是世外桃源，隻是一般人想搞些惹人注意的動靜都不會去觴州，去的都是要掩人耳目的。
    比如邪教教主鳳求凰。
    再說這個鳳求凰鳳教主，我還真的一點沒有耳聞。反正坐在車裏閑來無事，我旁敲側擊著向淩辰打聽一點來龍去脈。
    淩辰擰著眉頭，說出來的話吞一半吐一半。大概就是講鳳求凰在大約五六年前潛上絕天峰，盜取了武功秘籍《合歡經》，修得一身秘法，創立合歡教。
    我聽完咂咂嘴，“這什麼武功啊，這麼厲害？難不成是《九陰真經》？”
    淩辰問，“那又是什麼武功？”
    我心想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就搖搖手，“我胡謅的，你接著講，那《合歡經》上記載的是什麼功夫？”
    淩辰臉色不太好看，遲疑了片刻，還是說，“就是吸人內力的功夫。”
    我艸，吸星大法！
    我感慨萬千，練這種損人利己的武功，又沒有主角光環，怪不得要被討伐。
    “不過練這玩意是不是有後遺症啊？對了，他抓了華堂主開藥呢。”我想起趕車的小明夷，搖了搖頭，應該建議那位鳳教主去練易筋經化解各路真氣才對。
    淩辰哼了一聲，“是他自己的問題，祖師爺創下的又豈是這種——”他說到這裏頓住了，咬牙斟酌了許久，才說，“豈是這種邪門武功。”
    “這武功倒是你們祖師爺創的？”這下倒真的大出我意料之外。要說淩霄宮似乎沒什麼祖傳的武功，曆代宮主都是收藏癖，每天搜刮各地的武功秘籍往自己家裏堆，興趣來了親自添上兩筆也沒問題，以後的宮主想學什麼就學什麼，人性化得很。我一時好奇，隻問，“那這《合歡經》這麼厲害，你怎麼不學？”
    淩辰一張小白臉頓時漲紅了，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怎麼會去學這種東西。”
    我知道他必定藏了關鍵點沒說，正想擠兌他兩句，一低頭就看見淩小宮主捏著劍柄的手指骨節都爆出來了，擺明著我再多問一句他答不上來就要拔劍傷人，兩下思忖，還是三緘其口為妙。
    正巧這時候小明夷在外麵一聲喚，“李大哥，前麵有家茶舍，要不要先停下來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