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
    好長一段時間，我終於想起來，老妖婆姓洛。不過一來我一直喊她“老妖婆”，二來我也不知道她的全名——這老妖婆別人家的事說得多，江湖各種八卦我都聽到倒背如流，隻自己的事口風緊得很。這一下我竟是沒想到一起。
    感情這老妖婆也不是什麼好人？
    我正幹笑著想著怎麼搪塞過去，淩辰竟是一鞭子掃起一地的青蓮子，盡數朝我襲來。
    我一時間條件反射，袖子一甩全給收了回來。一收回來就後悔，X的，這下底全漏了。
    淩辰冷哼一聲，“那女人叫你來做什麼？”
    那女人——我聽得眼皮一跳，這死小孩子一點也不孝順，難怪你娘也不疼你。
    老師太不甘被無視，對我怒目而視，“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有種被誆上賊船的感覺——怎麼看著老妖婆倒比淩霄宮還沒人緣啊？難不成我才是傳說中的反派大BOSS？不對，我怎麼覺得我更像是給大BOSS打雜的注定炮灰的小嘍囉？
    XX的。
    眼看著全場的目光都聚集過來，連我那淩辰出現時都沒什麼動作的莊主老爹都站起身，我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那個，淩少俠——”X的，我總不能說你娘要我來暗算你吧。淩辰頭微微一偏，等著我的下文。
    我大腦飛速運轉，隻想找個能不引人注意的理由好默默退場，一時間不知哪一根筋搭錯脫口而出，“淩宮主，你媽讓我喊你回家吃飯。”
    冷場。
    我幹笑半響，心想這句話說得太不靠譜，正盤算著要不要趁這在場全員被雷倒的時候來個走為上計，背後突然華明夷“撲哧”一聲笑出來。
    我不方便扭頭，隻好用餘光狠狠剮了他一眼，X的，太不義氣了。
    淩辰此時回過神來，臉色頓時沉下來。我硬著頭皮賠著笑臉打算說些場麵話胡弄過去算了。哪知這幾年過去，淩小俠這沒話講就動手的壞習慣還是沒改，劈頭蓋臉先是一鞭子甩過來。
    我這場架打得莫名其妙，左躲右閃把我被老妖婆逼著捉蛇的功夫全使了出來。偏偏淩辰逼得甚緊，直迫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心下一狠，我拚著挨上一鞭子一把掐住鞭子的「七寸」，大吼，“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啊？”
    淩辰鞭身被我掐住，先是一驚，隨即麵上一冷，一抽不出竟然直接一道內力從鞭子上傳過來。
    我心底下白眼連翻。想我練功夫能偷懶則偷懶，外家功夫還真不咋地，可這內家功夫可是你淩辰白送我的。
    這麼想著便也驅動內力迎過去。兩下一撞，那據說是龍筋和金絲銀縷糅合而成「六月飛雪」竟從中間炸裂開來。
    淩辰臉色煞白，退了半步，忍了忍沒忍住，一口血“哇”地吐了出來。
    我心一揪——一不小心力道沒控製好。正琢磨著怎麼道歉，淩辰冷冷一笑，“原來是你。”
    我頓時心頭一凜，認出來了。
    隻見淩辰慢慢地說，“我早該想到，除了你還有誰會做她徒弟。”
    我就知道這樣下去他勢必要叫我名字，心想這與其讓人揭穿還不如自己說出來來的爽快。想到此節，當下我頭一扭身一轉對著站在一旁的李夫人直挺挺地跪下去。
    “娘~！！~~~”
    這一聲那叫一個一波四折繞梁五日，想來多年不試我這小顫音依然飄得夠高。
    李夫人愣住了。
    老師太愣住了。
    全場都愣住了。
    隻有淩辰冷笑連連。
    我低著頭背上冷汗直流，心裏默念，娘你可一定要被感動啊。
    李夫人顫著手來扶我，一雙美目直愣愣地看著我的臉。
    我被她看得臉上一陣陣發燒，偏偏又不能扭頭。
    李夫人摸了摸我的臉，摸了摸我的脖子，摸了摸我的肩膀，又捧著我的手仔細端詳了半天，在我的耐受力達到極限之前，終於一把抱住我——
    “我的兒啊~！！~~”
    老師太既驚且疑，“李夫人，你可認好了。這當真是你家八年前被綁去的小公子？”
    李夫人抱著我又哭又笑，“可不是，你看他手上的胎記。你再看看，你看看他長得多像我，多像鳴哥。誠兒，誠兒！”
    我被我娘抱在懷裏，下巴正抵在她胸前，掙掙不得，脫脫不開，不由得尷尬萬分。我爹這時才走上台來，看了我半響，又轉過頭去看淩辰，“淩宮主，這是怎麼回事？”
    淩辰看到我就氣得咬牙，鼓圓了一張小臉道，“什麼怎麼回事？我幾時說過我殺了他了？隻是沒想到……”
    我齜著一口大白牙對他笑。他磨著牙瞪著我，臉頰氣得更圓了。
    少林寺的和信老和尚此時也南無阿尼陀佛地從評委席上下來，一上台先對著在場人士都拜一拜，才慢悠悠地說，“李莊主，李夫人，李公子，淩少俠，幾位的家事可了了？”
    我爹立刻回禮，“我兒自八年前為人所迫，至今方見，是以內子一時喜極，望大師勿怪。”
    和信微笑道，“失而複得，這是一樂。”轉頭對淩辰道，“淩少俠，你方才可是輸了一場？”
    淩辰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無話講。
    和信又轉回來對我爹說，“武林盟主花落李家，這又是一樂。”
    我一驚，“不要”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我爹已經開口推辭，“這如何使得？”
    和信笑得一臉慈祥，“令郎方才勝了那淩霄宮宮主，李莊主可覺得還會有人上這擂台來？”這言下之意誰都懂，要說年輕一輩中隻怕再沒有能勝過淩辰的，可老一輩的又有幾個會不要這個臉皮再來打這擂台？
    話雖如此，可我怎麼辦？我扭頭給華明夷使了個眼色，讓他趕快上來把我給打倒。誰知華明夷對我嘻嘻一笑，竟然徑自混入人群，不見了。
    我心底把這沒義氣的小兄弟罵個半死。轉回頭還想再推脫一番。那老師太先我一步上前，“大師，可你看這青蓮子——”
    和信搖搖頭，“這青蓮子又算不上是洛文清的獨門暗器。”說著手一揚，發暗器的手法竟是和我之前一模一樣。
    我眼看著這推卸責任的大好機會就要消失，恨不得立刻告訴他們我是那什麼無刹洛神的徒弟，哪知才一張口，和信那老和尚就說，“洛文清當年為找出淩雲造下如此殺孽，連她本人也不敢在江湖上露麵，李公子想是在別處看到，依葫蘆畫瓢罷了。否則若是知情，怎麼會當眾使出這「蓮花三綻」？”
    我立刻閉嘴。鬼知道老妖婆當年到底幹了什麼事，要是真說出來，萬一我爹娘不一定保得住我豈不是糟天下之大糕？
    和信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何況有李莊主在旁扶持，想來也不至於出什麼大亂子。”
    原來正牌盟主是我爹，合著我就是一掛名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老和尚齜了下牙。
    老和尚也回我一笑，突然提一口氣，高聲說道，“如今台上的是李家公子李暄誠，諸位英豪還有哪一位要上台領教的？”他一開始說話聲音低沉輕柔，此時「少林獅吼功」突然使出來，差點沒把我耳朵震聾。
    台下一片寂靜。
    淩辰冷哼一聲，“李暄誠，你給我記好了。”一頓足，人已經在十數丈開外，不一會便失了蹤影。
    我提著嘴角假笑。這淩小宮主也太有當反派的自覺了吧？台詞都一句不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