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林如海揮毫賦子名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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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這日林如海在巡撫衙門處理好公務,將年底的一應事務安排妥帖,奉與今上的最後一封章程密奏也隨著請安折子命人快馬送出,伸手輕撫眉峰以緩解疲乏,慨歎又是一年過去,心下自是慰藉。又見天色尚早,林如海便自收了公事,起身將宣紙鋪於案上,以心指臂,揮毫而就,洋洋灑灑八個大字已顯在麵前,待定睛看時,卻是前日所得皇上朱批誇讚中的一句:“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林如海盯著這八個字蹙眉出神,心思兜兜轉轉,卻是慮的遠了。
    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因今上隆恩盛德,點為巡鹽禦史赴任江南鹽政,這正是第一個年頭。卻說林如海嫡妻賈氏,正是榮國府賈赦賈政之妹名喚賈敏的,琴棋書畫樣樣精深,卻是難得的才女。夫妻二人伉儷情深,隻可惜一直沒有所出,連兩個妾室也是沒有絲毫動靜,一直到林家赴任江南之際,這賈氏卻是在船上有了消息。
    林如海長身而立,想到此處臉上浮起一抹欣慰之色,雙眸微眯望向窗外,修指輕捋下頜,明明已是不惑之年,卻隱約顯出了當年跨馬遊街的風流探花郎之態!
    林如海口中兀自喃喃,卻是身前的八個大字:“黍稷非馨,明德惟馨。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落衙後回到後院,林如海洗去一日風塵便匆匆來至賈氏房中,大丫鬟落梅正坐在繡墩上刺繡,平蓮端著湯藥站在賈敏身邊,那湯藥應是剛剛熬好的,兀自冒著熱氣。賈敏斜倚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金線鴛鴦繡毯,卻是在看書。這一室靜謐,竟讓林如海略有癡醉,自覺娶妻如此,已是神明福澤。
    “老爺。”落梅和平蓮一起起身行禮,賈敏見是林如海,抿唇一笑,美婦風韻更是堪比青澀華年。林如海點點頭走過去,落梅已端了茶來,賈敏放下手中書籍,夫妻二人自說些體己話。
    “夫人今日可覺得好些?”
    賈敏微微起身,平蓮把湯藥放在一邊,拿來引枕墊在她身後,見賈敏示意,兩個丫環便一起退出。這裏林如海親自扶了賈敏坐好,喝口茶潤潤唇,便端了桌上的湯藥來輕輕攪拌。賈敏看著他神色間的自在,伸手輕輕撫向隆起的腹部,柔聲道:“動靜依舊是不大,我聽趙嬤嬤的意思,這個孩子卻是安生的過了,不知究竟如何,堪堪日子一天天將近,我這心裏沒一日放得開,很是慌得緊。”
    林如海輕輕舒口氣,想他夫妻等了這二十多年,就連他自己也是沒有一日不想上幾回的,隻不敢在賈敏麵前露出分毫,溫聲勸慰道:“來,把湯藥喝了。夫人隻管保重身體,切莫憂慮,當初榮府二嫂子懷著珠兒時,也是說胎動不大,卻是一敏慧的麟兒。想來娘子才華橫溢,我們的孩子自是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油嘴滑舌。”賈敏低頭輕笑,心下蔚然,接了湯藥喝下,自叫人傳飯不提。
    一時飯畢,林如海取了日間所寫給賈敏看,卻見是走筆如龍、蒼勁豪邁,竟不像是出自書生之手。賈敏被安慰那一番話也覺有理,心下稍定不免愉悅,見此便揚唇一笑:“寫的越發的好了,且留下來給為妻描紅使吧。”
    林如海彈指在賈敏眉間輕敲一記,笑道:“調皮。我在想著,若是得一男兒,便叫林惟。如今我林海為官謹慎聖眷優渥,這一年來捋順了衙門裏各項事務,鹽稅較往年更是略有所增,眼見為夫一展抱負,又喜得子嗣,可不是雙喜臨門?想我自從赴任以來多得提攜,日前又承皇上親筆誇讚,也是借一借這暢順的意思。隻盼我兒能承繼父誌,二十年後續我林家鼎盛,若能再繼百年榮華,我林海這一生便再無他求。”
    賈敏看著丈夫眸中深邃之意,隻覺心內隱動,暗歎父親眼光獨到,替自己謀得良人,不免紅了眼眶。一時竟覺得腹內胎兒大動,更是喜不自勝,伸手拉著丈夫的手腕放到小腹處:“動了,他在動呢,可是聽了父親諄諄教誨,有所應對不成?”
    林如海看著賈敏臉上緋紅喜色,竟又現起年少時的頑皮之態,心中也是萌動,俯身貼耳細聽,悠悠慨歎:“嗯,果然在動呢,我兒是對自己名字很滿意麼?既如此,不管是男是女,就隻叫林惟罷。”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歡喜之態自不必提,便聽賈敏又道:“榮府的二嫂子又懷了麟兒,可見二哥是個有福的。我隻願這孩子能如夫君般康泰一世,餘的再無他求了。”林如海夫婦老來得子,現在便已看出了寵溺態勢,加上賈敏先天弱症,子女康安也確是兩人的最大心願。
    卻說胎中林惟聽著再世父母的體己話,心下也是感慨,幾個月和風細雨般的互動,雖然不曾親眼目睹這一雙父母的慈和,但是心裏再沒有不熨帖的。嚴格說起來,現在的林惟也不算是正主,全因賈敏胎中羸弱不經,這個胎兒剛剛成形便已經胎死腹中了,而林惟卻是巧之又巧的借了這小小身軀。若說再世為人,卻還帶著前世的所有記憶,但無論如何,幾個月過來他也是認了,這盈盈期盼的父母一次次讓他感懷,自也成了他這一世的親人。
    所以賈敏幾次三番說胎兒動的少,到底是林惟成年的心性所致,左不過為了自身的康健才小心翼翼的伸展一番,每每顧忌賈敏的身體不會胡亂動作,倒是減輕了許多妊期的反應,再沒有哪家的胎兒這般省心的,卻成了賈敏的另一種顧忌,卻是讓林惟哭笑不得。
    隨著月份的增大,林惟清醒的時間也已越來越長了,斷斷續續聽著林如海和賈敏一次次談起榮國府寧國府等事,又及老太太二哥賈珠諸人,林惟現在也明白了自己所處的地方。聽著兩人的意思,賈政現在也隻有賈珠元春一雙兒女,就連那賈寶玉應該也還比自己小上幾個月,林家更是沒有一兒半女,所以說,其實這林如海第一個夭折的孩子並不是那林黛玉的弟弟,而應該是這個連出生都沒等得及的名叫林惟的哥哥或是姐姐呢。
    賈敏這身體也太過羸弱了些,兩個孩子先後死去,打擊定是讓她難以承受,所以才沒熬得幾年便再頂不住,終至林黛玉失怙失恃,如夢芳華魂斷離殤。想到這些,縱是林惟也不免心傷,狠狠一腳踩在賈敏腹部,聽到母親痛呼一聲才滿意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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