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田公司總部，明亮潔淨的會議桌前，淩楚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著的撥號標誌，冷冷地笑了。我坐在他的左側，身後還有兩個公司的人，但是淩楚的右側卻還是空空如也。
    皺了皺眉頭，我想起淩楚早上和我說的話，真的沒有來嗎？
    井田公司的人坐在我們的對麵，井田公司的總裁井田英鬆是個中年人，一頭幹練的短發，一身筆挺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的。
    淩楚沉穩地坐在他的正對麵，即便年輕了那麼多，氣勢和風采卻一點也不遜色。
    兩人早已寒暄過了，井田英鬆和自己的助理正低聲交談著什麼。淩楚挑眉看我，我默契地點了點頭。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銷售經理宋易峰果然沒有準時出現。
    不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在淩楚的意料之中。
    “遠之，我怕我們的方案會有很大的問題，而且技術核心恐怕再已泄露。”飛往日本的前天晚上淩楚對我說。
    衝著淩楚點了點頭，我自信滿滿地走上了演講台。
    一身精英裝扮，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我踢著淩楚專門置辦的高級皮鞋，邁著穩健而瀟灑的步子走了上去，公司的另外兩個人之前還在為易峰的遲到而焦急不已，看見我走上台展示時更是驚詫得說不出話來。
    也是，我從來沒有說過，我的特長是程序開發。
    淩楚的手下掌握著一群對他絕對忠心耿耿的技術班子，最後到達日本後我加班加點地編程。我在台上站定，對著台下揚起了自信而傲然的一笑，恍惚之中，有種回到十年前的感覺，也是這樣的高台，也是這樣的焦點，我一身正裝展示著自己所在團隊的作品，為了滿堂的肯定。
    淩楚對我委以重任，我嫻熟地利用電子展示屏，展示著我們最新升級開發出來的產品。整個過程，淩楚都靜靜地看著我，但是他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我的身上，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似乎全身都充滿了滿滿的能量。
    我鎮定地接受著對方的種種刁難和提問，剛剛展示的時候我分明看到對方很多人眼裏都劃過驚豔的光芒。我有夠佩服自己的，在這樣的關頭居然還能夠走神。
    “我提一個問題。”井田英鬆直接就發問了。
    我自學過日語，安排的翻譯並沒有派上用場。
    “你們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抬眼對著我說，“你們給我的隻是一個概念，可是之前承諾的是實物，但是我很遺憾地聽到你說了很多，卻都隻是虛幻的幻想。”
    井田英鬆提出了一個最致命的問題，但是這個這麼簡單的問題淩楚怎麼可能沒想過呢？
    “我剛才的presentation難道還讓總裁您對我們有技術方麵的顧慮嗎？”對著淩楚微微一笑，我轉臉對著井田英鬆認真地說。
    井田英鬆眼神一閃，沉默了兩三秒，剛想開口，就聽見對麵的淩楚說話了：“中國有句老話叫不是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我們既然出手了，井田何須擔心這些無謂的擔心，我淩楚從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淩楚邪魅一笑，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種邪惡魅惑，而又霸氣十足的笑容了。這才是真正的淩楚！我不由得在心裏呐喊道，淩楚該是不可一世的，該是桀驁猖狂而又讓人覺得隻有他才配有王者氣勢，而不是……在我麵前兢兢業業，一副小心翼翼，不敢跨越界限的樣子。
    “我們的新提案不知道井田看了沒？現在可不再是五五分了，我要求的是四六哦。”淩楚微微一揚頭，額頭的頭發也桀驁地一飄，整個人俊美得讓人不敢直視，“我想友晨估計是拿不出這麼強大的技術支持，還有營銷手段吧。我很期待和井田的合作，不過也不會勉強。”
    淩楚的話很強勢，我還沒見過在談判桌上明明是出於弱勢一方的還能出此狂言。我的心裏微微一動，淩楚……這是要將火力往自己身上攬，我心裏有點微妙的不是滋味，淩楚大概是想保護我不受刁難吧。
    隻是現在的他，根本看不出連夜飛往日本，還熬夜親自趕製新的方案。
    淩楚一隻手拿起企劃案，另一隻手彈了彈封麵，神情從容鎮定。
    “可是你們……”對方一個業務主管忍不住說。
    井田英鬆對他打了個手勢，製作了他，然後文質彬彬地開口道：“我們當然是相信貴公司的實力，實話說，我們本來就是將貴公司列為第一意向的合作人。當然，這和淩總裁還有借力有關。”
    “沒有借力。”淩楚打斷了他的話，“現在我名下的東西全部隻是屬於我的東西，不過我相信，總裁是個聰明人，看得出真正的潛力股吧。”
    “隻不過現在的實力才是我們最該關心的。”井田英鬆和淩楚針尖對麥芒。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現在談論的另一個比較對象該是友晨。”淩楚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他們兩個如猜啞謎般的你來我往，讓在座很多人都覺得似是而非，我自然也是雲裏霧裏的。
    “哈哈，果然夠氣魄。”井田英鬆撫掌，“我很期待和你的合作，不過關於利潤的分配是不是該進一步磋商。”
    淩楚直接站了起來，走到了我的身邊，和我並肩而立，他指著屏幕上的設計樣圖，對著台下掃視了一遍說：“產品的空間我想在座諸位會比我更清楚吧，我們提出的要價在國際上不算高吧？”
    用的是疑問的語氣，但是話語裏全是不容置喙。這就是淩楚風格，我有點無語地想著。
    談判的結果，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井田公司居然很爽快就簽訂了合約，井田英鬆居然還拍了拍淩楚的肩膀，用地地道道的中國腔說了句“後生可謂”。
    談判大獲成功，按慣例是該慶祝一番，或者按井田英鬆的邀請，他在會後即對淩楚發邀請說去喝一杯。
    但是淩楚很是堅決地婉拒了，“而且，我的助理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氣絕，這可以算是拿上台麵的拒絕理由嗎？可是誰知，井田英鬆卻真的認認真真地轉頭又上下打量了我一次，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果然……難怪……”
    我疑惑不已。
    “有空還是回家看看吧。”離開之即，井田英鬆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終於還是對淩楚說了這樣的話。
    淩楚沒有回答，隻是禮節性地說了一句：“期待合作，回見。”就示意我們走了。
    回賓館的路上，淩楚沒有說話，我也不好意思問，直覺井田英鬆最後一句話大有故事。
    淩楚突然打破了平靜：“小劉，我和秦助理還有點事情，要不你先回去吧，和後麵的車一起回賓館，車我來開就好。”
    我驚詫地看著淩楚，“我”字還沒吐出來，就被淩楚的目光逼退了。
    小劉打個電話和後麵的車招呼了一聲，就恭敬地將車停到了路邊，走了下去。
    淩楚示意我坐到副駕駛座，自己打開車門，就坐到了駕駛座。
    我隻好懨懨地到了前麵。
    “淩楚，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啊？”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吃飯。”
    我的心裏咯噔一下，簡潔利落的兩個字，卻是我怎麼也想不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