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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梓玉會添油加醋、火上澆油的說上一番,沐歌就像看到了李氏青著的臉,心裏就愉快不少。
廷夕看著沐歌偷著笑,將剝了皮葡萄遞給她,笑著逗沐歌,“跟隻小鼴鼠似的偷樂,行了及笄禮就要許人家了,還小孩子一樣的,到時讓姑爺笑了去。”
沐歌臉上發熱,立時紅了起來,假色罵道:“原以為你是個老實的,也這樣胡言亂語,就該撕了嘴,做個鋸了嘴的葫蘆。”
廷夕笑著又遞上葡萄,沐歌張嘴咬了嘴邊的手,疼的廷夕直吸氣,沐歌才咯咯的笑著,鬆了口。
“怎麼又變成夫人的雪球了?”廷夕吹著被沐歌咬的手,笑著說。
沐歌想起了昨晚的夢,心中戚戚,連自己也快不記得母親的麵貌了。偌大的謝府,想母親的卻是屈指可數。
沐歌的生母,謝程氏雁回。雖是出身將門,卻是個體弱多病的,性子也清清冷冷,有時倚欄憑窗默默凝望,有時拿本書或站或臥的看著,見了沐歌也不動聲色。
沐歌皮的厲害了,亂了頭發,便給沐歌梳頭,一下一下的,綿長不斷。沐歌就會乖巧的坐在繡墩上,眼珠兒四處瞧著,餘光裏時常能看到翡翠竹景的四扇梨木屏風。
廷夕見沐歌怔怔的,知是想起了夫人,便拿起一旁的絡子,挨著沐歌的腳坐下熟練的拆拆打打。
皇朝建章二十三年的上元節,母親病重而逝。白幡高舉,哀樂低沉,祖母抱著沐歌流淚,可憐沐歌八歲喪母,無人疼愛。
朗月是母親貼身的婢女,甚是愛護沐歌,母親去了便留在了沐歌身邊。
院裏的婆子間總說朗月是存了隨著母親的念頭的,母親把她的嫁妝托付朗月給大小姐守著,朗月才消了念頭。
沐歌是不知道的,隻在心裏悄悄的思索過,朗月姑姑怎麼不彎著眼睛笑了,連父親都曾說過朗月姑姑笑起來的眼睛像月牙兒,甚是動人……
沐歌對母親的記憶大多還是朗月補全的,朗月能記住許多關於母親細小到可以忽略的事情,每每講到母親,朗月都笑吟吟的。
朗月嘴裏的母親,一舉一動總是像謫居的仙女,遺世獨立、飄然出塵,沐歌的心裏傾慕到極致,也是自豪到極致的。
聽朗月說,父親和母親成親時是羨煞了旁人的。
京城百年望族謝氏嫡長子迎娶戰功赫赫的程武侯府嫡親獨女,先帝都盛讚佳偶天成,賜了嫁妝。
那日的京城喜樂充天,紅錦鋪道,合歡花瓣漫天飛舞,紅綃華幔,翠玉寶蓋,鎏金的紅鸞轎,幾百人的迎親隊伍逶迤如龍,繞過皇城、內城,才到謝府。
明堂之上,當時的太子爺現在的皇上親自觀禮,京城望族貴人紛紛道賀,人人翹首張望這潑天的富貴,羨慕璧人玉成。
本應伉儷情深,白頭偕老的,卻是世事難料,母親剛走,外室便抬進來當了主母,進來時已有兩個子女。
沐歌為此哭了好久,直到父親生氣了才被朗月勸住的,終究心裏是有氣的,從此不再進那間原本屬於母親的房間。見了李氏扭頭就走,瞧著青了臉的李氏心裏還痛快不少。
父親訓斥沐歌不懂禮數,沐歌執拗的挺直腰板,默默的抵抗,久了父親也不管了。
長大些了,見了李氏,也僅僅稱呼了一聲二夫人,李氏心裏更是惱恨,她堂堂的正房夫人,平妻的叫法實在讓她怒氣難平,奈何發作不得,硬是忍了下來。
父親外出回來給沐歌帶的東西也漸漸不比以前精致了,沐歌也就順手放在一旁,由著廷夕梓玉入庫。
而如今,沐歌都快要行及笄禮了。及笄禮在三月後,朗月廷夕總是念叨著盼著的,沐歌是知道她們心裏的小九九的,及笄禮後就要許人家了。
梓玉總是虛敲著扇麵,扮謙謙君子,施禮說道:“小生冒昧,不知小姐可曾許了人家?”
羞得沐歌紅了臉,追著梓玉打,鬧做一團。
心思總是有些不一樣了,沐歌不敢多想,女兒家的嬌羞是麵上的由子,心裏鼓點般的緊張著,書上說紅鸞星動,將遇良人,她的紅鸞星動了沒?良人是怎樣的?
可萬萬不要是英哥兒那樣的蜜嘴甜舌,手腳憊懶的,也不要蓁哥兒那樣病怏怏、莞哥兒那樣畏手畏腳的,不求貌比潘安、才比子建,隻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話本裏那些掉眼淚的情意,什麼“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雖是情意比金,但苦楚心傷一世的,沐歌是不想的。
她誠心求著菩薩,願與良人結發為夫妻,相知長相守。也不知道菩薩聽到了沒有,不敢問旁人,害怕女兒家的心思惹人笑,如果母親在,她應該也不會問母親,可是母親會給她梳頭,一下一下的也就安心了。
廷夕看著沐歌定定的好一會了,怕等會身子發麻,搖了沐歌一下,喚道:“大小姐。”
沐歌方才停了思緒,回了神,一動,腿上的血脈不活,麻絲絲的,知是自己坐久了,笑著道:“有些麻了。”
廷夕放下手裏的小碟,轉身給沐歌捏著腿,“麻的疼嗎?”
“不疼,剛麻的。”沐歌揉著胳膊,聞到一縷淡淡的梨花香,“好香呀!”
“小姐鼻子真靈,徐姨娘剛做的梨花茯苓糕,剛讓巧鳳送來。”廷夕見沐歌望著榻幾上的糕點,笑著遞在沐歌眼前。
沐歌深深地聞了一下,“真香。”張嘴讓廷夕喂了些,立時眉眼都笑了,“入口即化,口齒留香。”
“徐姨娘手真巧,心思也巧,這梨花茯苓糕做的看著美,吃著好。奴婢們怎麼做也不成樣子,不知是有什麼特別的法子。”
沐歌知道廷夕是個愛折騰吃食的,看她羨慕的樣子,便說道:“那去問問徐姨娘不就是了。”
“朗月姑姑知道了,可饒不了奴婢的。”
“姑姑不在,你不說我不說的,她不會知道的。”
廷夕樂得都不似平時穩重,恨不能立時飛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