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信你個死孩子。
    這是南音腦中此刻唯一的想法。
    南音睜開眼睛的時候，大概是一點左右。抬眼一看，便看見芮信躺在地上，麵色發烏，嘴唇青紫，嚇得南音趕忙將他抱上床。
    經犯案現場，南音大體推斷出這起凶殺案（霧）的來龍去脈。
    應該是芮信坐在床邊的椅子看守著南音，結果睡著了，就順著椅子邊緣滑落到地上。現在還是初春，夜裏很涼，芮信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大概是被凍到了。
    南音將手覆在芮信額頭上，炙熱的溫度嚇到了南音。
    於是乎，南音是能在半夜打不倒TAXI的情況下背著芮信去往診所，盡管南音不願意打擾別人。
    醫生也是滿臉不樂意的幫芮信輸上液，然後轉身走掉了。
    南音倒是悲催了，後半夜他基本沒有合眼，隻是看護著芮信，看著藥瓶裏的藥一滴滴的滑落，防止血液倒吸回去，也怕輸液瓶內沒有藥液造成芮信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喂喂，這樣很不利於新陳代謝啊，晚上正是排毒的時間。
    早上七點多，醫生過來觀看的時候，被南音眼中的血絲嚇到了，趕緊給宇寧打了電話，讓南音趕緊去休息了。
    宇寧來了之後，南音囑咐了幾句，又讓宇寧打電話給南柔柔，便去隔壁的病房睡覺去了。
    “信……”看到躺在床上的芮信，南柔柔不禁驚叫出聲。
    “小點聲。”宇寧皺著眉頭瞪了南柔柔一眼。
    “怎麼搞的？”柔柔點頭表示歉意，然後輕聲問道。
    “他昨天晚上睡覺滾到地上去了，著了涼，發了燒，沒大礙。”宇寧簡簡單單的說著。
    這個時候，芮信突然醒了過來，看到柔柔時，睡眼朦朧意識模糊的他居然說了一句：“哎？南音呢？”
    “哥哥？你是說哥哥？！”柔柔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大聲而尖銳刺耳。
    當然芮信也被這一句大聲的話驚醒，看清了麵前的人，不由得又開始編劇。
    作為知道南音身份又得為南音保密的人，芮信早就練就了一身編謊話的本事：“柔柔啊……我剛剛做夢，夢見我找到你哥哥了，接過一睜開眼睛，我還以為在夢中，沒看見南音就有點著急了。”
    柔柔歎氣：“謝謝你了信，我知道你幫我找哥哥很辛苦，謝謝你了。”
    芮信不好意思的撓頭笑笑。
    “那芮信，我先上課去了，我幫你請假。”看時間到了，柔柔背起書包走了。
    看到柔柔走遠，芮信趕忙轉過身看向宇寧：“老師，南音呢？”
    “仰望守了你一夜，現在睡覺去了。”宇寧望著柔柔遠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厭惡：“哼，現在想起他哥哥來了。”
    “怎麼回事？”芮信看著宇寧，表情突然嚴肅起來：“老師你能給我講講南音的事情麼？”
    “仰望他，一直都是學習非常好。因為他父親賭博成性，家裏負債累累，最終，他爸媽把他賣給了FA。如果是我的話，賣掉我的錢已經給他們了，我與他們兩清了。可是仰望這個傻孩子還是很幸苦很讓人心疼的工作，來替他父親還債。”
    “他妹妹，南柔柔，因為是女生，父母一直都嗬護著，就讓仰望他那麼脆弱的一個孩子，隻是一個孩子來承受著一切。你知道仰望從幾百塊一晚上到現在努力了多久。要是換做那女生，恐怕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吧！！”
    “如果我是仰望，我肯定恨死了南柔柔。可是仰望跟我說，他恨不起來。這個妹妹一直都對她很好，即便因為她仰望落得如此狼狽，他同樣恨不起來。”
    宇寧越講越憤怒，芮信心中，也有些什麼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老師，既然他已經攢夠了錢，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脫離這裏？”
    宇寧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以為這裏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麼？仰望進了這裏，就出不去了。”
    芮信低下頭去，眼神中有些落寞。
    “不過……”宇寧其實也心疼仰望：“他以後應該不用每個活都接，可以憑著自己的喜好。而且他應該可以去上學……”
    “真的麼？”南音剛剛醒來，並聽見這樣一句令人欣喜的話。
    “我可以勸勸楚總，應該是沒問題，不過學費要你自己出。”宇寧淺笑著摸了一下南音的頭，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太好了，南音。”芮信微笑著祝賀南音。
    “芮信，我們去送卡吧！！”
    麵前熟悉的門，南音心中酸酸的，他壓低了帽子，輕輕敲了敲門。
    “來了。”蒼老的聲音。
    南夫人打開門，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看到南音的那一刹那，她震驚了：“小音……真的是你，小音……”
    南音麵無表情：“南夫人，我這次來，是來送一件東西的。”
    語畢，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這裏麵的錢足以讓你還完債款，還能過好剩下的半生。不過如果再去賭博，怕是不夠。”
    南夫人看著他，熱淚盈眶。緊接著，她雙膝一彎，跪在了南音麵前。
    “對不起，小音，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
    南音緊閉雙眼，大口呼吸著。他扶起南夫人，聲音顫抖：“南夫人，在此之後，我們便兩清了。南家不再有南音這個人，南音這個人也不屬於南家。”
    “小音……”南夫人抬頭，哀求似的看著南音：“你還在恨我是麼？”
    “我們從無瓜葛，何來恨意。”南音輕描淡寫地說，眼中有著濃的化不開的悲哀：“南夫人，我想拿走一點我的東西，可以麼？”
    “可以。”南夫人心痛的看著麵前的孩子，心中滿滿的愧疚。
    南音走進原本屬於自己的房間，將那些屬於曾經的點點滴滴的回憶裝進了箱子裏，緊緊的封存起來，那都不會再屬於自己。
    收拾好東西，南音走到門口，對著在那裏等待的南夫人微微彎腰：“南夫人，打擾了，再見。”
    看著緩緩走下樓梯的南音，南夫人再也無法故作鎮定。
    “對不起，小音……”
    樓梯拐角，芮信看到南音，便幾步跟了上去。
    外麵下著雨，南音沒有打傘，隻是靜靜的走著。
    “你在哭麼？”看著南音久久不說話，芮信輕聲問道。
    “我想哭。”南音淡淡的說著。
    看著這樣的南音，芮信什麼都沒說，隻是退到街道口：“我去聯係車。”
    南音靜靜的站在馬路邊，望著空曠的馬路，麵色平靜。
    放學的南柔柔打著傘經過，她與南音擦身而過。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感覺。南柔柔轉過身，剛才的男子卻已經走進了車子。
    南柔柔扔掉了雨傘，就在車子追著。
    他的哥哥，拜托，不要走……
    車子越來越快，南柔柔卻跌落在十字街頭。再次抬起頭，車子已經駛出了視線，帶走了她對於哥哥美好的回憶。
    “媽媽，我剛才看見了哥哥。”南柔柔打開門，對著眼圈仍紅的母親輕輕的訴說到。
    “小音……”南夫人靜靜的笑著：“死了呢……”
    車內，南音靜靜的坐著，看不到表情：“芮信，讓我靠一會。”
    芮信輕輕摟過南音，讓南音靠在自己肩上。
    不知道有什麼打濕了芮信的襯衣，芮信緊緊的摟著南音。
    “芮信，幫我扔掉那個箱子。”“可是……”
    “拜托了……”“好。”
    那些年的回憶，全部伴隨著雨水，流逝吧，消失吧。
    那些在十五歲之前綻放的美麗，全都凋謝了；那些在十五歲之前飛舞的翅膀，全都折斷了；那些在十五歲之前愛過的一切，全部陌生了。
    “我還剩下什麼……”躺在芮信的肩上，南音已經睡著，他夢囈著。
    “你還剩下我。”芮信淡淡的說。
    十五歲之後，你的世界裏有我。
    南音，你知不知道？有人說，有一種愛，一旦開始，就會糾纏一世，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