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幹什麼？”耳後突然傳來千裴的聲音。
    轉眼看見那張僵屍臉。他的目光正死鎖著我搭在羽肩上的手。
    我笑著說：“沒什麼啊，聊聊天，看看星星月亮。”我轉臉對著羽說，“嗬嗬，王……千裴一直害怕我們爭寵呢，相處得挺好挺不錯對吧。”
    我卻發現，羽的臉色和千裴一樣陰晦。“爭寵？嗬嗬嗬……”羽輕笑，聲色淒異。他站直了身，我才發現，他要比我還高出半個頭，與千裴都不分上下。他的骨骼和身軀，也並非我想象那麼柔弱，隻是倚欄之中、黑夜之中，看不清他的曲線罷了。
    隻見他筆直向千裴走去，哪還有半點方才妖媚的氣息？從容不迫，即使麵對君王也波瀾不動的態度，讓我想起了回音壁之外的襲流音：“千裴，在你這兒，可什麼笑話都聽得到呢。”
    千裴冷冷笑了一下，“你不樂意在這兒的話，我也希望你能滾得遠遠的。”
    “哎，這麼一個大美人給你當娘子你怎麼還不知足呢？”我跑上去，我不知道自己為何總會維護著羽。不管千裴鐵青的臉色，我上去抓住羽的手，“你不要，我要了。”
    羽在手心裏的手一僵，怔怔地看著我，那雙看不清情感的眸裏，竟也有水波蕩漾。
    “你說什麼？”你見過豬肝色嗎？那就請看千裴的臉！他惡狠狠地走上來，奪過羽的手。然後富有威脅意味地瞪了我一眼。抱起羽就往龍座上走。
    眾賓見狀，停止談笑風生，齊齊望去，兩個絕美男子正擁在一起，目光相對，百感交集。
    在我看來，完全像是兩個人在努力用目光殺死對方。
    許久，我聽見人群中的吐氣聲。
    “好美……”
    不知道人群中誰歎了句。
    大抵是眾人也和我一樣，被羽的美貌所震撼吧，先前他縮在陰暗的一角，沒有人去注意他。
    千裴瞪夠了，雙手把羽甩在龍座一旁，我看見羽眉頭一皺，哎……很疼吧。
    然後，我聽見千裴向眾賓宣布：“今日邀各位到來，還有一項喜事宣布。”我明顯聽出“喜事”二字是千裴咬著牙齒吐出來的……“在這月圓之日，人合之時，今宵，我將迎娶軒瑜後裔為妃。”千裴說出這句話時，特別歡脫，特別快樂，特別流暢、故意放慢。
    臉色難看的，換成了羽。
    都多大了，這兩個人就和個八歲小孩兒似的。相互挖苦諷刺來取樂。
    可是，當我看到千裴把羽抱進寢宮，把侍從侍女遣出，狠狠關上房門時，心中，竟是一番濃濃的酸味。我應當狠狠地笑才對，一個人趴在床上透過紗看月，不遠處可以看見千裴的寢宮，裏麵的燈光還微微亮著。這種曖昧的光線下，兩人會在幹什麼誰會不知？
    我應該早就知道，羽這樣絕好的容貌，換誰誰不要？
    心裏亂哄哄的，我暗中把這歸類為沒有老娘老姐嘮嗑不舒適綜合症，抓起枕頭把自己腦袋埋起來，本想入睡，卻換來一夜無眠。
    算了，等找到誓宇，看他幾眼，握一下手，就回去好了……
    清晨的風涼颼颼的，我搓了搓手臂，還是很冷。偌大華榮宮裏，隻有一兩個身份卑微的侍女在彎腰打掃白色大理石鋪成的小道。
    也不知道是什麼季節了，花天酒地的日子裏春夏秋冬都一個模樣。
    除了知道老娘秋天會出門談商，夏天老爹會從西方外商供進來的一批水果陶罐裏截下一點兒，冬天舅舅可以放肆納貢之外，還真沒有什麼可以辨別四季的方法。
    嗯……牡丹花開是什麼時候呢？
    荷花凋謝是什麼時候呢？
    在蕭瑟小道上突然竄出的紅豔嬌花不由讓我欣喜，可是我怕叫錯了它的名字。
    隻有在水裏生長的花，我知道它是荷花。
    但是小池中除了孤零零的幾片泛黃的荷葉，就隻剩下依舊直立、可是幹枯花敗的枝幹。
    物是人非事事休。
    何嚐紙醉金迷的我，能有一日像如今一樣認真看過世界呢？
    本自以為我什麼都可以得到，什麼都擁有。
    回眸卻發現，我一直都是兩袖空空。
    “哎？這麼大清早的，你怎麼在這兒？”
    清朗的嗓音傳來，蠱惑動人。
    我扭過頭，羽穿了件白色的絲綢衣服，襯著那張天仙似的臉，格外引人驚歎。
    我勉強地笑了笑，“看花傷感呢。”我衝他身後望望，“咦？千裴呢？你不是也大清早地在外晃悠嗎？他沒找你？”
    羽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多麼簡單的動作，可是一帶上羽特有的感覺，總覺得像是一種誘惑。“他一早就出去找你了啊，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床榻下沒有人了。”
    我愕然：“你怎麼知道他是去找我？……你說什麼？床榻下？”
    “堯瓏大王千裴特別寵愛邪府大少爺天下人誰不知道呢？”羽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還有幾分酸酸的味道。“千裴別說碰我，看都不想看我一眼。昨晚他做戲給長老群臣看的，自己鋪了個臥鋪在地板上，衣服都不換就睡了。”
    哦，原來我前世也是邪府大少爺啊，真好，真好。
    但是這點喜悅遠遠不如聽到羽和千裴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喜悅。
    “那你出來幹什麼？”我走過去，把他微微敞開的衣領拉了拉，覺得太輕了，順道捏捏布料，立刻皺眉，“這麼冷的天你穿那麼少？”
    剛抬頭，我就愣了。羽的表情可以說是一種錯愕的呆滯，但是那雙墨藍的眸裏卻閃爍著驚世的光芒。
    “喂，你怎麼了？”我在他眼前晃晃手臂。
    話還未落音，我這一世最可怕的夢魘出現了。
    “你們在幹什麼！！”千裴有力的聲音闖進耳朵。
    我為羽拉扯衣領的一幕全被他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