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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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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淩喬和蘭清若多少年沒見麵了呢,應該······有七年了吧。四年大學本科,三年碩士。她在中國,她通過了SAT以後,去了美國。
    七年以來,她們就那麼打著越洋電話,為了她,淩喬甚至開通了國際漫遊。不過剛剛參加工作的要求其中她就看到了那麼一條:“要求開通國際漫遊。”,真方便。她們在電話裏互相羞辱互相嘲諷互相譏笑······然後互相聽著對方哭。她羞辱她的衣著,她羞辱她的發型;她羞辱她的體重,她羞辱她的身材;淩喬問她你過得好不好,她先是理所當然地回答了一句好,然後突然哭起來。她的日子一定非常苦吧,她明白。她對她說紐約唐人街哪一家中餐館的口味蝦很好吃;然後告訴她她怎麼可以在規模不大的店裏買到合適又好看的裙子。淩喬突然莫名其妙的會流出眼淚來,這麼多年,她真的變了。變得不再那麼小孩子氣,變得不再那麼懶,變得······知道要怎麼活下去。前天,她打電話過來,然後說了一句就掛斷了。她說:
    “淩喬,我要回來過幾天,到上海浦東機場,你可以來接我麼。”
    她沒有告訴航班號,也沒有告訴日期。淩喬翻閱了近兩天從紐約飛到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所有航班,勾勾畫畫以後,向上司請了三天假。大概,是時候帶她回去看看了。以蘭清若的性格,能夠在一個學期還沒有結束之前就回來,一定是出什麼事了。如果真的是什麼大事,她應該不會讓她到機場接她,而是讓她爸爸。
    出了公司大門,淩喬掏出手機給程恩澤打電話,約定半個小時以後在我公司門口的星巴克裏見。
    半個小時以後程恩澤從車門裏鑽出來然後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西裝革履,就是頭發仍然是一大敗筆。這哥們兒用他幾乎不怎麼運轉的腦子運氣很好地進了IT業。聽到他進去了以後,淩喬把他叫出來讓他請我吃了花費絕對的日料。現在,南京就隻有他們倆了。其他人,要麼在別的城市摸打滾爬,要麼在家鄉隨便找個工作然後結婚生日過小日子了。
    “姐,我在上班呢······”他坐下來以後就開始灌輸他“上班時候私自出來是要扣獎金的”的理論。
    “車鑰匙借我。”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直奔主題。
    “你要去哪·····油費現在很貴好不好····我媽就給了我這麼一輛車······”他絮絮叨叨像個女人,不過話又說回來,十年了,淩喬就沒拿他當男的看過。
    “去上海。接蘭清若。”她挑了挑眉。
    “蘭清若啊!她從美國回來了?”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反應·······萬年死小孩就是沒改變過。人類還真是神奇啊。
    “我很累了。淩喬。”蘭清若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低著頭。
    “那就回來吧。”她注視著前方,手小心翼翼地握著方向盤。聽她的語氣,她就知道是這樣。心裏一陣難受,她隻是突然很心疼。
    “···········現在,已經回不來了。”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離連城市區大概還有二十分鍾的路程。高速的兩邊是一叢一叢花的樹木,沒有月亮的天空好像一塊黑色的巨大幕布,給周圍蒙上了一種近似恐怖的鬼魅。從車窗線外望出去,已經可以看到市區裏一閃一閃的霓虹燈,它們像無數條遊動不止的魚,它們的鱗片有著光亮,他們以對生存下去的巨大渴望,幾乎快把城市吞噬掉。它們的身下,是一條又一條渺茫車燈組成的水波。
    他們讓城市變成一條河,他們讓河裏充滿了欲望與所謂的,夢想。
    蘭清若的呼吸很不穩定。淩喬終於轉頭看了看她:
    “清若?清若?”
    她伸出手,冰涼的手指扣在她的肩上。她的身上披著厚厚的疲憊,眼睛中滿是勞累。就像是一個從遙遠之地長途跋涉而來的年輕的旅人。因為沒有把車內的照明燈全部打開,從淩喬的視覺角度,她的麵容很蒼白。
    手機突然響起來,是程恩澤。
    “喂?我在高速上,等會兒再和你說·······等等,你說什麼·······好吧我明天就回南京去。”
    十年以來,程恩澤第一次給淩喬帶來了可以讓她驚訝的消息,她一直以為他真的可以算的上是最會怎麼活著的人,現在人家打電話告訴她他自個兒出車禍了。
    “怎麼了麼,你要是有事的話,我自己呆著也沒事兒。”雖然聲音很輕,但是蘭清若還是咬字清晰地讓她聽到了。
    “沒事兒,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去南京麼?程恩澤出車禍了。”她剛把他的車借過來開,他偶爾做一下出租車就出車禍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什麼時候回去?現在?”
    “現在?不行吧,我累死了,再開回南京去可能還沒到南京睡著了。你現在能開車麼。如果能的話隨便你啊。”淩喬搖搖頭,放慢速度靠邊停了下來。
    蘭清若的固執讓她們在天色未明之前就到了南京。淩喬睡了一路夢了一路。醒來的時候,蘭清若好笑的說:
    “剛剛,我聽見,你在念裴安瀟的名字哦。”。
    然後遞給淩喬一杯果汁。她的聲音聽起來濕漉漉的,有一種初春雨後的青草香氣。
    “是麼。裴安瀟啊,他現在不是應該在北京麼。呐,清若,多諷刺啊,現在我在南京,他在北京。就像在南極和北極一樣。距離真遠啊。對不對?有的時候就會想到,企鵝如果走了很多很多年隻是為了找到北極熊,會不會很吃虧啊?”
    “程恩澤沒什麼大事兒,剛剛我替你接的電話,就是骨折。暫時要住院咯。其實他找你,主要是因為他過兩天要出差,結果現在去不了了啊。隻是給別人送一份東西,是之前簽好的合同吧。現在想找你幫忙送過去了哦。”
    “納尼?不能讓同事幫忙麼?而且,為什麼要找我去送?送到哪裏啊?”
    淩喬站在醫院外麵然後順手把喝完的橙汁杯子扔進巨大的鐵皮垃圾桶。
    “很遠。要送到廈門。”
    最後在嘴巴裏的一口橙汁終於把淩喬嗆住了。廈門啊·······程恩澤還真會給阿濤找事兒。
    “少年···你怎麼樣啊?”她們走進程恩澤的病房,看著他吊著腿,一邊哼著歌一邊晃蕩著另一條腿。還是忍不住笑了。
    “幫我跑廈門吧。回來以後請你吃飯。今天晚上的飛機,機票我都買好了。”他笑笑,然後直奔主題。
    “好吧,機票拿來,順便把這次出差的獎金也拿來,我到廈門去玩一天。”淩喬在沙發上坐下來然後結果蘭清若遞過來的包隨手放在旁邊。藍清若靠著窗戶邊依著,然後突然來了那麼一句:
    “我現在真的在中國啊。”
    程恩澤看了看她,然後眨了眨眼:“這真的是蘭清若啊?幾年不見變胖了啊。”
    蘭清若翻了個白眼兒:“幾年不見,程恩澤,你剛從莫桑比克回來吧?你是不是也學奧巴馬說你爸是肯尼亞王子啊?”
    蘭清若站在她後麵:“趕緊回來啊。”
    “知道了。”淩喬把要帶的東西都翻了一遍以後然後向她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正經,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其他方向,突然冒出來一句:
    “等你回來以後,告訴我,你對裴安瀟現在是什麼態度吧,要誠實一點。”
    淩喬笑了笑:“好吧。我家鑰匙給你了,好好看家啊,小蘭。”
    “去你的吧·········小心點兒啊。”
    蘭清若這輩子也沒有想到。這是她對淩喬說的,最後一句話。
    一片混亂。蘭清若站在程恩澤麵前,雙眼紅腫。
    昨夜,從南京飛廈門的飛機出了故障,然後墜機。車上的所有人,無一幸免。全部死亡。
    “程恩澤,我想所有人都不會怪你。這件事本來就算是一種意外,不必要自責。我能拜托你幫我,也算幫淩喬一件事情麼?”
    程恩澤點點頭。
    “你幫我把裴安瀟找到。找到他。來參加,淩喬的葬禮。還有,淩喬的爸爸媽媽那裏,是我去交代,還是你自己說。”
    “我自己說吧。跟你本來就沒關係,你這樣說的話會讓人家誤會覺得你也有錯的。畢竟現在,不在的人是淩喬,讓她幫我去的人,是我。”
    蘭清若坐在淩喬家的沙發上,然後看到隱藏在好幾個相框後麵的那個小相框。銀色的,很小巧。
    裏麵放的,是初中的時候她蘭清若從裴安瀟的一個同學扣扣裏看到裴安瀟的資料然後抄下來的一張紙。還有初中畢業照,因為最後把所有班級都集合在一起,所以淩喬自然也有一張裴安瀟班級的,她把裴安瀟剪下來然後和這張紙放在一起。就一直保存到現在。
    她從來都沒有變過。隻是他們沒有發現。他們以為淩喬誰都不喜歡,因為她對誰都麵無表情包括裴安瀟。根本就不是啊。
    蘭清若伏在沙發上,恍恍惚惚間突然眼前浮現自己回來那天:
    白色的英倫風襯衫,下麵是黑色的小裙子,外麵一件小外套。整個人看起來很舒服。她還是深亞麻色的頭發,當她拖著行李箱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伸出雙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的頭發的味道,都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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