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絮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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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聖經•創世記》
創【所有的過去都終將會鑄就未來】
跡部景吾在十年前遇到了那個女孩子。對她的評價,用他大爺的話來講,“那個不華麗的女人徹徹底底的打亂了本大爺華麗的生活!”
那個時長兩年的記憶從來都沒有從他腦海裏抹去過,雖然他現在麵對廣大的媒體記者依舊是笑容華麗、語言無懈可擊。
他二十二歲的時候從倫敦商學院學成歸來,然後接過家族的重擔,放棄網球。
他用了三年時間把跡部財團從世界排名前五百強的邊緣提到了世界排名前一百強。
後來,跡部景吾在對自己的專訪上說:
他這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失約過兩次:第一次,是對現在的世界第一的手塚國光的承諾;第二次,是給一個叫做洛絮染的人的承諾。
當時說完這段話以後,坐在他對麵聽著他說話然後快速的做筆記的記者抬起頭來:
跡部景吾的眼睛看著咖啡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的外麵,看著那個華麗到極致的咖啡館掛牌。那天午後陽光很好,暖暖的融融陽光透過窗子照在跡部景吾的頭發、側臉上,灰紫色的頭發籠罩上了一層淺淺的光,他睫毛下有著漂亮弧線的同色眼睛,閃著讓人似乎想和他一起回到過去的碎光。他的聲線慵懶而又華魅,他看似漫不經心的回答著記者的問題,但是每一句回答都戳中了記者想要得到的要點,除此之外,他極其聰明的,躲開了關於所有第二個他失約的人的問題。
這個叫做“洛絮染”的人,名字聽起來是個華裔。但是關於她的資料,後來竟然在查找時完全查不到。
采訪的地點是跡部家的資產、東京現在做得最好的一家咖啡館之一,盡管它的名字使用中文,但是它的地址仍然是東京都人最常提起的地址。它的名字,叫做:
絮染。
十年前的情形,就連跡部景吾自己也不能記得很清楚了吧。這十年間他做了太多的事,他有了太多的身份,他成為了太多活動的焦點;他成為太多人眼中的傳奇。有的時候,他在辦公室裏稍作休息順便準備馬上要開的會議,突然就會想起她,就打開電腦層層疊疊的打開一個個文件夾以後,點開那張照片,然後好好的看上幾眼,最後短短的歎息一聲,關掉電腦。
照片上的影像,早就已經刻在了他的腦海裏。
照片上的女孩子,就是洛絮染。
後來照片公諸於世的時候,所有人才得以看清楚,那個讓跡部景吾愛了那麼久、等了那麼久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幹淨明亮的白色背景之下,穿著深藍色的小禮裙的女孩子,有一頭順滑的黑色長發,寶石藍色的眼睛。出人意料的並沒有什麼極其出彩的地方,唯一讓人看了第一眼就不禁要誇的,就是她的秀氣好看的鼻子。鼻梁意外的高,讓她有一種混血兒的特質,也是因為這個出色的鼻子,整張臉顯得意外的幹淨。
她沒有正對著鏡頭,而是利用那種微微的側過臉的角度,營造出了略顯高傲的氣氛。
但是所有人看到照片的時候,跡部景吾已經去世了。
他愛了洛絮染七十年;等了她七十年;相信她還會回來相信了七十年;看著那張照片,看了七十年。七十年的時間實在是太長,長到聽起來就可以讓人望而卻步;長到也許隻過了一半就再也等待不下去;長到不到三分之一就去強迫自己接受自己愛的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不在世界上的事實。跡部景吾華麗的一生不僅在他神話一樣的商業成績上;在他雖然是業餘愛好但是早已跨入專業大關的網球上;還在他就那麼騙了自己七十年的愛情上。
其實關於洛絮染的資料,是有那麼一句的。
洛絮染,女,日籍華裔。死於空難。
跡部景吾在晚年的時候經常會坐在辦公室裏,眯著眼睛,一邊曬著陽光,一邊回憶起那個刻骨銘心的兩年。
“跡部景吾,你從來就不算是輸給過任何人。你輸過的地方,終究會變成你成功的最有力砝碼。”
“其實生死到最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要活著就好好活著。自殘什麼的不會有其他任何好處,它唯一的好處就是讓你感覺到疼,然後知道自己還活著。”
“到死的時候就明白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是有多對不起在乎你的人。我之所以明白,並不是我在誇誇其談,而是因為,我死過。”
“你做出的所有的決定,都是最好的。因為如果你足夠冷靜,就一定能夠在事情發生的時候做出當時最好的決定。事後又想出來的,終究還是實現不了。”
“你從來都不會記得,當你真真切切的要去做好一件事、達到一個目標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因為隻有在那一刹那,那種從心底產生的希望才會真的有效。”
“愛是任何理智都控製不了的東西,因為,愛的本身就是理智。”
“跡部,如果我回來的話,再說吧。”
“跡部,如果我回不來了,就趕緊的,找個人一起過吧。”
“跡部,如果•••••••••”
如果什麼啊你洛絮染!
說了那麼多之後自己還是要走,走到最後就沒再回來。你對得起本大爺麼!
本大爺去找誰啊•••去找哪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啊,去找哪個和你性格一樣的啊•••去找哪個,本大爺能夠容忍一生的女人呢••••••
所有的事情,就那麼幹幹淨淨的浮上水麵,出現在跡部的眼前。
世【曾經擁有的終究會死去】
冰帝學園新轉來了一個華裔學生。
這個轉學生和其他人不同之處在於,其他所有的轉學生轉來以後,都會按照現有的班級向後排,但是這個學生,被安排在A班。
跡部景吾之前聽爺爺說過,在中國大陸地區合作的一個公司因為進軍日本,所以帶著最得力的兒子一家來到日本發展市場。現在在學生會部門看到這個女孩子的資料,他不禁勾了勾唇角,這樣的笑,實在說不上是欣賞。
“洛絮染?”
忍足侑士架了架眼睛,平光鏡下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掃過了女孩的資料,也把跡部的表情盡收眼底。
看起來,跡部對這個女人實在是不太感興趣呢。
洛絮染,十五歲,日籍華裔。
特長:無。愛好:無。獎項:無。
跡部景吾笑的,正是這樣一個“三無”,竟然是那麼成功的企業家的孫女。但是這樣的簡曆實在是有些掉價。唯一能讓人感覺有些許安慰的,就是在附加項裏那一項:擁有“東京大學社會學特殊聽課證”。不過,誰知道到底是不是因為小丫頭自己微微感興趣就纏著家裏人幫她弄到手的呢。
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鍾,跡部景吾為了應付爺爺布置的任務,還是決定早一點到教室裏,去看看這個讓人還沒有見到之前就稍稍為之不屑的女孩子。
跡部景吾讓進教室的時候,洛絮染正在把昨晚剛拿到的書一本一本的從包裏掏出來。書用透明的書皮包裝的平平整整;沒有任何花紋的白色皮革製的筆袋看上去很幹淨;深藍色的帆布包,做工看上去就很精良••••••出人意料的,讓人不討厭的女孩子。
跡部景吾走向她的位置,靠窗。
“洛絮染?是麼。”
還算是客氣的語氣,也還算是歡迎的表情。跡部景吾的演技,實在是爐火純青啊。洛絮染在心裏默默歎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
“我是洛絮染。跡部君,初次見麵請多多指教。”
“啊恩,本大爺的學校向來是最華麗的、加入社團了麼?”
“沒有。因為每天都會去東京大聽課,所以可能不會參加社團了,這樣可以麼?”
清淡的語氣,幹淨的字句一如初冬就提早來臨的雪。
臨走前他隨手把窗戶打開了,然後就聽到坐在座位上的女孩子一句話:
“麻煩窗戶關起來。”
回過頭去,她連頭也沒有抬一下,手中拿著一支黑色的水筆在數學書上勾畫。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戴上了一副耳機••••••跡部景吾抽了抽嘴角:
“本大爺願意開窗戶。”
女孩子毫不妥協,還是沒有抬頭,也沒有摘耳機,更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嘴巴也還沒有停下來:
“可是跡部君,現在坐在窗戶旁邊的人是我,如果跡部君真的想坐在窗戶邊的話我可以和你換,我不介意。但是現在我還坐在這裏,我不想開窗戶。”
跡部皺了皺眉,兩步跨到洛絮染的桌子前:
“本大爺說開窗戶!”
“把窗戶關掉。”
“開窗戶!不華麗的女人!”
“麻煩跡部君照顧一下我這個不華麗的女人,把窗戶關上。”
“••••••”
“謝謝跡部君了。”
關上窗戶以後,跡部景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鬱悶。
上課以後。讓他更鬱悶的事情發生了。冰帝對洛絮染的入學考試就用了冰帝這次小測驗的試卷,以往,跡部景吾的成績比其他學生的都要高出來十幾到二十分不等,這次也是同樣。但是——
這次在他前麵的,是剛進校的、比他高出來十幾二十分的,洛絮染。
中國的應試教育,還真是強大啊。
不過洛絮染的日語確實也夠格,不然這樣的試卷做出這樣的成績,實在是不可能。
課間的時候,忍足侑士過來找跡部景吾,一個原因是他看到了名次表;另一個原因,是來告訴跡部景吾,洛絮染更多的狀況。
“納尼?”
跡部景吾放下手中的紅茶杯。因為情緒的問題,他的手一抖,白色鑲金邊的陶瓷杯和玻璃茶幾來了個親密碰撞,聲音清脆卻又顯得有些刺耳。
“跡部,淡定。”
還以為她有什麼本事呢,看起來,根本就不是自己低估了她。而是她確實就隻有“應試”這一種本能而已吧。
洛絮染的整體資料非常平均。在中國大陸的時候,她的應試能力甚至不算優秀,除了日語可以算是過關、沒有一門科目是弱項以外,在沒有可提之處。
跡部不禁為這個大企業而微微的惋惜。但是之後,他的態度、想法,有了太大的改觀。
真正讓跡部景吾改變看法的,是那天下午放學以後。
放學後跡部往常一樣的去網球部組織訓練,途中經過冰帝的巨大的操場。
本來操場上有一些做社團活動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兒,但是跡部景吾看到了一個似乎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洛絮染。
更不應該出現的事兒,就是她的身邊站了兩三個看上去很生氣的女生。
微微走近了些,看到是洛絮染在說話,即使是說話的時候,她的表情還是淡然無波,唯一有動靜的就是那雙寶石藍色的眼睛,眼睛裏麵有一種類似執念的光芒,跡部景吾又走近兩步,聽見了她說的話。
“你到底找我有什麼好解決的?我實在是不明白。如果是因為我和跡部景吾吵架這回事的話,那麼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我和跡部景吾沒有吵架。也沒有我故意勾搭他這一說。我實在是想象不出來你的語言表達能力是有多差,勾搭?你就那麼想把他說成一個女的麼?或者說,你亂七八糟的腦袋裏想的都是些什麼不健康的東西”
“崇拜什麼?崇拜跡部景吾麼?他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膜拜的,或者說你們擠破了頭一樣的要往他身邊湊到底是為了什麼?就為了談個一時半會兒的戀愛麼,那有什麼用。不看看自己適合誰,看到長得好看一點的往上湊,這就是你們的風格麼?
“過分的崇拜一個人,根本就不是喜歡,更談不上愛,而是一種病態。
“或者說,就是從自己的精神上去否決自己,這樣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就像是吸多了鴉片會上癮一樣。
“何必為了別人,把自己殺掉。
“自己憑什麼,別人又憑什麼,你們,從來都沒有好好想過麼。”
她想的很多,比自己想的多的多吧。跡部景吾嘴角浮現一抹笑,然後快步離開。
洛絮染從操場上出來的時候,看到跡部景吾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
用忍足侑士那隻關西狼的話來講:
“跡部大爺情竇初開了啊?”
讓跡部景吾情竇初開的,就是洛絮染小姐。
其實情況是這樣:
跡部景吾覺得洛絮染想了很多很多•••覺得她有點意思•••於是就跑了一趟東京大。東京大的教授給跡部景吾洗腦了一頓•••回來了以後跡部景吾就喜歡上洛絮染了•••
其實,還有就是他聽到一個偽娘充滿了嬌俏的叫洛絮染“洛洛”、“小染”•••之類的,就沒有預兆的被惹毛了。
華麗的跡部少爺聽到別人用昵稱叫一個女的就被惹毛了•••實在是不華麗的舉動。
跡部景吾十五年的優越生活中,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那麼些懷疑:
洛絮染會答應麼。
換了是誰,跡部景吾都有一定的自信或者說是絕對的主導權。但是在華裔女孩子麵前永遠都是吃癟。如果洛絮染再不識好歹一點上來直白反諷,那才叫難看。那才叫不華麗。那才叫他大爺的噩夢。
記【悄悄遺忘已是不可能的事】
洛絮染覺得這兩天跡部景吾似乎注意她太多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如果說是對華裔學生的關照的話,這份關照的禮也太厚了。洛絮染還實在是沒想到跡部景吾真正關心她的原因。
直到兩個月以後。
冰帝在全國大賽上再一次被青學橫掃。跡部景吾輸給了越前龍馬。當時那場驚心動魄的比賽洛絮染去看了。最後所有人都走了的時候,跡部帶領冰帝也準備離開。洛絮染在後麵叫住他:
“跡部君?”
跡部景吾回過頭,看見一身白衣飄飄的帶著淡然笑容的洛絮染。
“呐,跡部君。不管如何。祝賀你。
“不管如何,誰都會承認,這三年來,跡部君在帶領著冰帝的網球部,一次都沒有離開過。
“而且,這三年來,跡部君自己的技藝,也很出色。你手下的一群人,他們也同樣的出色。所以,別後悔之類的。
“就這樣。比賽打得漂亮。”
跡部景吾把包丟給樺地,然後走上去。
“本大爺才不會有那些情緒。”
伸出白皙細長的食指頂了頂跡部景吾的胃部,乘他一個激靈從他環抱著的兩條手臂中逃出來,然後開口道:
“不會有麼?沒有的話,才怪吧。”
然後沒留任何希望的轉身離開。
隨後,跡部景吾升入冰帝高中部,連同洛絮染。
日子一直很平靜。就這樣一直過了兩年。
這兩年以來,似乎什麼都成了習慣。
跡部景吾開始習慣她一直被安排坐他旁邊的座位上;習慣她經常帶著的白色MUJI飯盒和被子;習慣她說話的時候不緊不慢的從從容容的語氣;習慣她總是比他低兩三分然後一直排在第二位;習慣她不定期的飲品變化,從綠茶到紅茶、從奶茶到咖啡••••••
洛絮染開始習慣他一直都那麼固執的晚上到東大接她;習慣他一定要買黑色的蘋果手機和她的配成一對甚至還去做了一對手機殼;習慣他總是知道自己喝的到底是榛果拿鐵還是卡布奇諾;習慣他莫名其妙的管束••••••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呐。
人一旦習慣了一些東西,就會逐漸被一些東西改變。習慣可以讓一個人堅強,但是更容易讓一個人脆弱。
洛絮染的爺爺的公司在中國內地突然出現了危機,他必須帶著洛絮染的父母先回到內地去處理問題。於是洛絮染名正言順地寄住到跡部家。
洛董事長剛回到中國以後就發現這次危機實在是太大了,並且由於內部人員的泄密是公司陷入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境地。一氣之下,老爺子突發腦溢血住進了醫院。辭職的人每天都在增加,工廠裏的工人每天也沒有安寧過。
洛絮染聽說了以後,在第二天就向學生會提出了休學申請準備回國。
“呐,跡部,我要回去了。”
“很急麼?”
“我覺得很急。而且,現在回去應該要好一些。抱歉,跡部。”
“打死都不肯改口麼?”
“改口之類的事,如果我還能回來的話,再說吧。”
洛絮染要走的那天天氣很不好。
跡部景吾在機場裏說了不下十次改天再走吧,洛絮染就是不聽。一定要趕今天的航班回去。
後來,跡部拗不過她還是讓她離開了。
如果他知道就是因為他這樣的一個縱容而讓洛絮染成為空難裏麵的犧牲品的話。他就算是死,也不會讓她離開的。
進候機室之前,洛絮染拎著包手中拿著護照和機票,回過頭:
“呐,跡部,我潛心學習研究了很久,但我發現,我還是沒有學會愛。
“所以說,如果我回來的話,還請多多指教。
“啊恩,不華麗的女人,趕緊回來。”
跡部景吾是在深夜裏得知飛機遭遇雷電的消息的。
他一邊打了無數個電話一邊在鍵盤上舞動著手指再把鼠標一直到處滑動。他已經知道了結果。隻是不願離接受而已。
機上連同飛行員在內一共146人,全部遇難。
隻找到了飛機被燒焦的殘骸。機上人員的物品早已經辨認不出了。
就像那一句話: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死的真幹淨啊。
洛氏集團的財產最後因為老爺子突如其來的死亡而被冰凍。洛絮染的父親和母親很好的處理了在日本的事務,大部分資金全部撤走,隻留一點保存市場。但是整個情形還是大病初愈,不堪一擊。一定要形容的話,那麼,隻能用“蒼白“,來形容。
洛絮染的死、洛董事長的死••••••兩個人的死是不是換來了洛氏集團即將的重生誰也不知道。隻知道跡部家幫了很大的忙。
跡部景吾睜開眼睛,站起身來。他從背後的書架上抽下來一本精裝版的《聖經》,隨手一翻就看到那句話,那句在他再次輸給青學以後,洛絮染悄悄對他說的話:
“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