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識愁滋味  二十一 荏苒幾盈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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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災情越來越嚴重,凍死餓死的人越來越多。
    千金明白她微不足道的救濟已經不夠了。
    黑夜浩瀚,她不明白,為什麼在所有人飽受苦難之時,唯獨天還可以這般安謐祥和。
    侍女已經將她的衣飾準備好,在一邊小聲催促著:“郡主,王爺已經在等您了。”
    她不悅的蹙眉,那侍女立馬就噤了聲。
    千金瞟見她手裏大紅色的華貴羅裙,斥道:“我說了,不要紅色。”
    那侍女立刻慌了神:“可您往常不是最喜歡紅色了嗎?”
    “我說了不要,誰讓你自作主張的。”千金已是不耐。
    那侍女連忙退了出去,換了其它顏色的羅衫。
    其間遮雨過來催促,見千金麵色不好,麵上浮上擔憂:“郡主,今日夜宴,你這般顏色,怕是要惹怒眾人。”
    千金不屑的輕嗤。
    見她這樣,遮雨隻好無奈的歎氣,她心知自家郡主心性,此時少說少錯,也不再說話,隻顧替她打理妝容,將那胭脂細細的塗抹了好幾遍,將她的一張臉塗的紅潤且討喜才作罷。
    千金看著銅鏡裏明眸善眯的自己,又是一聲輕嗤。
    頤王府的馬車出了府,就往那皇城駛去。
    天子腳下,歡歌宴會,本就是必不可少的。
    妖嬈的舞女像是翩翩的蝶,輕盈的邁著步伐,踮起足尖,瑩白的蓮足上小小的金鈴像是紅塵中最誘人沉淪的靡靡的樂,微微的,卻讓人心癢。柔軟的腰肢訴說如情人般的親密,澄澈的眼眸仿佛要望盡人的心裏去一般,清純的,帶著似有似無的誘惑,真真讓人無可奈何的想擁進懷裏,肆意的憐愛。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便真的這樣的做了,在舞女旋轉回眸顧盼時,他伸手攬住舞女的腰肢,翻身壓在自己的身下,將口中的酒反哺入其口裏,然後堂而皇之的在眾人麵前恩愛。不知過了多久,他已是一臉的盡興,心滿意足的拉起舞女,她臉上的麵紗已經落地,玉白的小臉還殘留歡愛的餘韻,起伏不定的喘息著。
    眾人看清她的臉時,頓時大驚失色,紛紛離座下跪。
    帝王哈哈大笑,撫弄舞女的臉蛋:“這是我新納的貴妃,各位愛卿覺得如何?”
    眾人屏息,無人出言。
    “怎麼?可是對我的貴妃不滿意了。”帝王雙眸頓睜,言語已是極為肅厲。
    “你,你,你---枉顧倫常,怎能奪子妻,昏君昏君啊!我大梁的江山堪憂啊!”自人中蹣跚走出一人,已是雙鬢白發,乃禦史大夫申鼎,他雙目赤紅,竟是老淚縱橫。
    帝王又是大笑:“申愛卿,朕見你這般為朕的江山勞心勞力,曾想著過幾日便許你衣錦還鄉的,但似乎愛卿並不領情,既是如此,莫怪朕的不留情麵了。來人,帶申愛卿下去好好休息。”
    有侍衛上前鉗住了申鼎雙臂,欲帶他下去。
    溝壑的臉上竟是絕望,他全力掙開,直往帝王跟前去,似抱了孤注一擲的決心,“陛下,忠言逆耳,臣今日卻無論如何也要將話秉上。華北一帶已經冰封十幾日了。百姓顆粒無收,今年是大災之年啊。陛下怎能還如此安逸啊!多少災民病死餓死凍死,正盼著朝廷的救濟,此時此刻,您怎的還有心思夜夜歡歌,置黎明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而坐視不理。”
    望著趴伏在地上的臣子,帝王不在意的說:“申愛卿此言差矣,不過一幫賤民而已,何足申愛卿如此殫精竭慮。來人,請申愛卿下去。”語氣已是不耐。
    懷裏的舞女似是感覺到他的怒氣,也是顫顫的抖著嬌軀。
    “可是嚇到我的黛黛了,莫怕莫怕。”他轉眼笑意,溫柔的哄著。
    “父皇,父皇,我---”
    “還叫父皇,朕現在是你的夫。”
    “是,陛下。”
    “昏君啊!”申鼎一聲暴喝,“大梁將亡,大梁將亡。”
    “閉嘴。”帝王甩出懷裏的女子,女子就如風中的落葉般直直的往後墜,腦後撞上柱子,就暈了過去。
    他快步走至申鼎麵前,拔出侍衛的佩劍,狠厲的插進申鼎的胸口。
    申鼎雙目瞪圓,不可置信,嘴唇喃喃,最後吐出兩字:“暴君。”“暴君,朕就是暴君,這天下是朕的,朕一人說了算。”他複又在申鼎身上刺了幾劍,又似乎不解氣,揮手道:“來人,架鍋。”
    眾人似是早已見過此場麵,隻把頭埋得更低,卻無人敢上前勸阻。
    大大的鐵鍋被架起,燃起熊熊的大火,將鐵鍋燒的火紅,帝王頓時興起:“今日夜宴,菜肴過於單調,不若再加一道別致風味的小菜。”
    他舉起劍胡亂在申鼎身上瞎砍一頓,最後剁下一隻胳膊,然後又斬成幾節,盡扔進鐵鍋裏,就在這大殿上將一個忠臣給煮了。
    最後他也覺得沒趣,就揮揮手讓人撤了下去。
    不一會,大殿內又是一片歌舞升平景象。
    千金最是不耐這樣的宴會,因而剛開始之時她就借口跑了出來。
    她也是自小就在皇宮裏長大的,因而熟的很。
    在禦花園裏閑逛了一圈,她便累了,坐在小亭子裏休憩。
    沒過多久,就聽見熙攘的聲音往這邊傳來,越來越喧嘩。
    “來人,抓刺客,陛下遇刺了。”
    轉眼間,燈火已靠近了千金。
    為首的侍衛見到千金,先是被她的容光所攝,然後恭敬的問道:“郡主,有沒有看到刺客?”
    見千金搖頭,他立刻轉移方向,臨走時有些不放些的叮囑:“郡主,刺客還未抓到,外麵怕是不太安全,郡主千萬要小心。”
    “是,我知道了。”千金微微一笑。
    待到那侍衛都遠去,她望向那繁華的殿宇,有種莫名的快意。但她著實不敢在外逗留太久,她要盡快找到父王,然後一起離開宮裏。
    宮裏已經亂成一團了,到處都是慌張的人。
    她找到頤王的時候,他正抱著皇帝的冰冷的身體,口中哀嚎一片,臉上盡是斑斑的淚漬,“皇弟,皇弟。”
    她心下惻然,雖然她的叔父為人殘暴不仁,但無疑,對她的父王和她卻是極好的,念及他的好,千金也微紅了眼。
    “父王,請節哀!”
    她父王驀然回頭,咬牙切齒的說道:“吩咐下去,封鎖宮門,別放任何一個人出去,務必抓到那刺客。我定要叫他碎屍萬段。”
    “來人,帶郡主下去休息。”她父王沒看她一眼,下完命令就大步出去。
    被人帶到洗梧宮,她明白今晚怕是要在這裏過夜了。
    燈燭燃盡,她卻怎麼也眠不了。
    這場遇刺實在是太蹊蹺了。
    窗外的月光泄進來,像是心事被攤開了一般。
    屋子裏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在她的腦子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錚亮的劍已經遞到她的喉間。
    “別出聲。”沙啞的帶點刻意壓抑的聲音傳來。
    她的瞳孔被無數倍的放大,然後不可置信的緊縮,隻聽這聲音,她就已經可以料到他是誰了。
    她的唇邊頓時溢滿苦笑。
    “阿晉---”她出聲。
    劍突然的一抖,那黑色的軀體就直直的壓下來,就著月光,她看到他的眸裏是和她一樣的不可置信。
    “怎會是你?”她失魂落魄的自語。
    不等司徒晉回答,就見殿外燈火亮起,淩亂的步伐響起。
    “有人來了,你快走。”千金焦急的說。
    “我這樣怕是走不了了。”司徒晉居然輕笑。
    千金這時才注意到他的腹部一直在流血。
    “你受傷了,誰傷的你?”她憤怒的不合時宜,但是卻憤怒了。
    門被敲響,有侍衛在外叫囂。
    她見地上還有些血漬,明白便是這血將那些人引過來的,此時怕是已經知道刺客就在這裏了。
    該怎麼辦?
    眉頭一皺,她俯身在司徒晉耳邊低語:“阿晉,你還有力氣嗎?”
    “還有。”他言簡意賅。
    “好,他們大概都知道你在這裏了,為今之計隻有你挾持我,你才可以出的去。”
    “我的體力撐不了那麼久。”
    “不,可以,你一定可以。”
    她話剛落,就見門被撞開,頸上被架上一柄劍,她望向來人,是剛才那個為首的侍衛。
    “救命。”她喊。
    “放開郡主,你已經被我們包圍,快快束手就擒。”那侍衛大喝。
    “西邊有片梅林,去那裏。”她低聲說。
    “不想她死,就退後。”
    那侍衛看了看臉色如雪的千金,咬牙道:“好,我退。”
    這時,他抱住千金,然後破窗而出。
    不多久就到了那片梅林,司徒晉放下千金,開始擺石。
    他在布陣。
    千金微微一笑,她的意思看來他懂。
    靠在梅樹上,梅花悠悠的清香旖旎,在這樣的場景裏,她驀然有了一種生死相依的甜蜜感。
    “阿晉,你當真從未沒有喜歡過我嗎?”
    他擺石的身形一頓,回首看了她一眼。
    黑色的瞳眸裏倒映著她的身影,然後他說:“對不起。”
    “我也不喜歡你了,司徒晉,我以前總是纏著你,想著你,粘著你,以後都不會了。我放棄過你好多次,可每一次都半途而廢。這一次,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不要再愛著你,再也不要了。以後,你娶你的妻,我嫁我的夫,我們再也不相幹了。”她的話剛說完,她的嘴就被嚴嚴實實的堵住。
    那人緊緊的箍住她,好似要把她揉進骨子裏一樣。
    嘴裏的血腥味散開,好像是愛情的味道,帶著芳華之年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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