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ne  Part 6-1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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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十八日,晝。
    過境的冷鋒大大影響了天氣,冬雨過後幾天天色還是灰蒙蒙的,保持著較低氣溫,刺骨風刮得十分響,但課間時,教室裏還是鬧哄哄的。
    市二中高一(12)班教室裏多出了一個空座位,這讓班裏的其他六十多個學生議論紛紛。
    最沉默的人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她清秀的臉龐上僅有淡然的表情。
    “看看報紙!”班裏的多事八卦男徐巧攥著一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風風火火跑進教室,大家迅速圍觀之。他在講台上攤開了那張報紙,一行巨大的黑體字報頭便展現在大家眼前:《新元小區一家三口慘遭殺害》,大家一片嘩然。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的時候,一個穿著得保暖但簡潔輕便的女生——梁琪,從講台上那群人中抽身出來,走向坐在教室角落的那個安靜的人。
    “林欣,劉易愷和他父母死了。”梁琪的語氣平淡得就像不過是有三隻螞蟻被踩死了一樣,其實是她見慣了死亡,已經麻木了。
    林欣一直雙臂疊放在課桌上,麵無表情,嘴裏喃著:“又發生了。”
    “什麼?”梁琪眯起了雙眼。
    “這是個詛咒,我們都逃不脫的報應。”林欣用幹澀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句話。
    梁琪沒有說話。
    “看看,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從我哥哥開始,親人,朋友,哪怕是敵人,都一個個……沒了。”林欣臉上還是沒有表情,眼裏閃動著無法形容的光亮。
    稍稍停頓,林欣又繼續道:“也許沒人知道如何阻止這個詛咒,但我要試試。”說完嘴角卻露出一絲微笑。
    上課預備鈴響起了,大家迅速回到座位上做上課準備,教室裏也瞬間安靜下來。
    這節是語文課,盡管姓雷的年輕女老師長相不賴,講評了好幾篇閱讀題後,有些人已經眼皮打架了,索性趴桌子或者低頭睡覺,老師也不知是沒發現還是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講個不停,班裏卻鮮有回應,弄得氣氛很是尷尬。
    “趙伶同學,你來回答這個問題。”突然情況有變,老師盯著一個用手肘撐著桌子、手托下巴而半醒半睡的女生,冷不防地向她發難了。
    “呃……雷老師,你在問什麼?”睡眼惺忪的趙伶一臉迷惑地用手撫了撫額上的斜劉海,得到的回應是老師臉上流露出幾分鄙夷的神情。
    “整天上課睡覺,唉,坐下吧。”雷老師搖了搖頭。
    “再說一遍問題,注意聽,”雷老師拿起了那本練習冊,“這是第四題,作者一再重複‘能驅散你心中的恐懼的,是笑容’有什麼作用?周拓天,你來回答。”
    這位身材微胖卻透出十足強壯感的男生自信地站起來,臉上露著從容的微笑,答道:“作者強調、突出了文章的中心觀點,表達了對笑容作用的理解……”
    在他嘰裏呱啦講了一大堆以後,班裏的緊張氣氛有所緩解,老師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很好,坐下吧。”
    幾個本在偷偷打盹而被驚醒的學生方才還麵露懼色,現在老師露出了笑容,他們的麵部肌肉也有所放鬆,坐在林欣前麵的梁琪悄悄回頭耳語道:“看吧!笑容的作用就是驅散恐懼。”
    梁琪回過頭後,林欣不禁轉臉瞅了一眼旁邊的同桌,是個長相很有書生氣的男生,叫艾威。青春期對他的外表似乎沒有什麼影響,他幾乎沒有什麼胡子,也可能是因為注重個人外表而刮得幹幹淨淨的了。他的臉上也沒有痘,白白的,而他要維持這樣的狀態,跟他經常用隨身的毛巾擦拭臉上的油脂有密切關係。
    然而,青春期對他的內在卻大有影響,艾威的父母離異了,他跟了管他很嚴而思想也比較保守的爸爸,在得不到母愛的情況下,艾威隻好把情感轉向了女孩子。而這時,頭發長得很快的林欣以自己一頭剛長到齊肩的黑發、矯健的身手和俊俏的長相在剛上高中的第一個月內就深深吸引了這個癡情的大男孩。林欣好像實在太有魅力了,進入市二中後明爭暗鬥追她的男生有一大堆,而艾威,卻很有幸成為了入學至今離她最近的異性。
    艾威雙眼一直盯著老師,右手拿著筆,而左手卻不知不覺搭到了自己的腿上,手掌邊緣離旁邊的林欣右腿隻有不到半公分的距離。林欣心裏有點緊張,自從艾威吞吞吐吐地向她表白過,而林欣也沒有表示拒絕後,兩人的關係就一直越來越親密了。而現在在上課,艾威難道想正大光明的……
    然而艾威的手掌邊緣隻隔著林欣的藍牛仔褲,在大腿邊上輕輕滑過,就規規矩矩地放回到自己的桌麵上了。這觸覺也因為隔著稍厚的褲子減弱很多,林欣不禁鬆了口氣。艾威最大的內在改變就是他不再是一個天真純情的孩子了,不過平時他小小揩油一下,林欣也不會計較的。
    一會兒,下課鈴響起,老師宣布下課後收拾東西離開,梁琪的同桌——叫汪旭崎的牙套男,馬上站起身來直奔廁所,藍色條紋的棉外套迅速消失在了玻璃製的教室門口。
    “哈……”梁琪打了個嗬欠,站起身來,回頭看著身後兩位,問:“之前咱們說到哪了?”
    中午放學後,林欣和梁琪到自行車停放處取了車,兩人推著車慢慢走向學校正門口。
    “你說,牙套君是不是掉廁所裏了?”梁琪邊走邊搖頭晃腦。
    林欣笑了笑:“是啊,他去了兩節課都沒回來。”
    “話說艾威今天不讓我當燈泡了?”梁琪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
    “他說今天有事啦,我也不能天天讓他纏著,不是嗎?”林欣說。
    兩人靜默了幾分鍾,林欣又開了口:“真可惜,晟哥去了別的學校。”
    “唉,分別是遲早的,節哀節哀。”梁琪用低低的聲音做了回應。
    十二月,在這個不下雪的工業城市,中午的日光卻蓋不住冷風的寒意。來到路口,兩人告別,然後各自默默地走向家的方向。林欣剛跨上自行車,就聽到嗖的一聲,接著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腰邊擦過,撞在地上發出哢嚓一聲,伴隨著自己身上一陣冰涼的疼痛感,用手一抹那痛處,卻發現已經見了紅。
    撞在地上的是一支箭,身上這件破棉線外衣被弄它破沒關係,但林欣可不想自己落得一樣的下場。她迅速跳下自行車,任由車倒下,也顧不上撐車,馬上跳到路邊停著的一輛車後隱蔽起來。
    那位不怎麼高明的弓手就算偽裝得非常好,至少也會露出一點蛛絲馬跡。林欣屏住呼吸,慢慢向掩體外探頭,望向箭射來的方向。
    但這弓手還是比林欣想得聰明多了,他連個背影也沒給林欣留下,林欣捂著痛感已經加劇的傷口,慢慢步出了掩護,正要去扶車,卻看見徐巧跑過來,氣喘籲籲的卻張口就問:“發生什麼了?”
    林欣知道他這種人,不會首先問及你的安危,因為他最關心的,就是發生的事情,而不是別人的死活。
    “你眼睛不瞎,自己看吧。”林欣沒好氣地指著地上的箭。
    徐巧愣了一下,指著林欣側腰上的傷口,說:“你在流血!”
    “嗯,所以,我要走了。”林欣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扶起自行車走了,留下徐巧一個人在原地。
    “也許我應該把這個證物保留下來。”瞥了一眼地上的箭,徐巧拿出口袋裏的手帕蓋在手上,包住箭尾將它提了起來。
    一滴鮮血從箭頭緩緩滴落……
    林欣一隻手捂著傷口,摔上家門,來到廁所裏。跟平常一樣,舅舅不在家,家裏總是靜悄悄的。
    林欣脫下棉線外套掛到瓷磚牆的掛鉤上,又脫下保暖秋衣,露出了她纖細的腰部。
    林欣的身材不錯,然而細腰上卻有條新鮮的傷口,像條紅色的大蟲爬在她身上。林欣拉開鏡子,從壁櫥內最高處拿出藥箱,開始用碘酒清洗傷口。盡管很疼,林欣還是堅持到了貼上一塊紗布後,才長出了一口氣。
    林欣的房間通常都拉著淺黃色的窗簾,光線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看起來自然而舒服。直到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蓋上被子後,林欣才感覺到自己牛仔褲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居然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估計是誰打錯了吧,於是林欣果斷掛斷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電話又打來了,林欣覺得蹊蹺,還是滑動了接聽鍵。
    “哪位?”兩個字從林欣嘴裏冷冷地蹦出來。
    “認識你的人。你,林欣,對吧?”對方的聲音冷得不甘示弱,如果說林欣的語氣給人感覺是泡在冰水裏,那他的聲音就給人覺得這冬天像是冰河時期來臨了。
    “嗯,有事嗎?”林欣一隻手墊在後腦下,另一隻手緊握著手機。
    “我叫加裏,你命蠻大的。”對方嗬嗬笑曰。
    這昵稱和聲音好像從來沒聽過,林欣非常困惑,但直覺告訴她,這應該就是拿箭射她的人,也是殺害劉易愷一家的人。
    林欣輕蔑地回答:“嗬嗬,兩個跟我叫板過的殺人凶手都死得很慘,你會是下一個的。”
    “說得簡單,我聽說過你哥哥的‘英雄事跡’,沒錯吧?林悅的妹妹。”
    “操你媽!”一聽到哥哥的名字,林欣馬上從床上跳起來大爆粗口,“你他媽的也配提我哥的名字?”
    “嗬嗬嗬,別激動,你哥可是殺人前輩。而你,繼承了你們家人的血統,嗜血成性,隻是沒有你哥和你媽那般喪心病狂,對吧?”
    林欣一下漲紅了臉:“別他媽侮辱我家人!你又算什麼東西?”
    “很簡單,”對方像打了個哈哈一樣,“我不做無腦的殺人凶手,我可是天才。當學校裏每個人都以成績來衡量人的好壞之時,我決定以自己的方式來告訴他們,死掉的人才是蠢才!”
    “自戀狂,這真是個可笑的理由!”林欣搖了搖頭掛斷了電話。
    林欣歎息一聲,把手機放到枕頭邊,側過身去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填滿了剛剛被勾起的傷心事。
    想起以前無聊時看過的星座,看的是自己六月十日生日的雙子座,當時覺得不怎麼準,現在卻覺得像是巧合一樣。
    林欣很清楚自己需要朋友,多次的家庭變故使得她鮮有可依靠的親人。平時跟朋友交往,林欣也經常嘻嘻哈哈,因而人緣甚好,可又有誰理解她內心的悲哀,就連梁琪也不能完全理解。很多男生追她,隻是因為覺得她漂亮,並非她可以依靠的那種。而可以依靠的男生,像吳玄晟,也不跟她在同一個學校了。
    想著想著,林欣的眼淚就緩緩從眼角流下。她平時的堅強,其實就如一麵一擊即碎的鏡子一樣。而這塊鏡子卻從來都隻是照出別人,因此別人也就不會砸爛它了——其實她還願意自己的堅強被破壞,她已經在悲劇人生的麵前偽裝了太久,有那麼些時刻,她真的希望能抱著誰大哭一場,而值得她這樣做的人,真的幾乎沒有。
    不知不覺,林欣還是沉沉睡去了,直到下午兩點鍾床頭櫃上的鬧鍾發出煩人的吵鬧聲,林欣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跳下床並打開衣櫃,穿了件有白條紋的黑長袖,再套上藍牛仔衣,這樣與下身牛仔褲就成了一整套。
    家裏還是靜悄悄的,林欣穿上帆布鞋後關上家門的砰一聲也隻是暫時打破了沉寂。
    此時,在市二中的校園內,已經到校的人卻不是很多。剛到學校的趙伶前往學校體育館取忘在那裏的羽毛球拍,體育館一般隻鎖器材室的門而不鎖大門,所以她毫無阻礙就進入了館內。
    體育館作為一棟獨立建築,內部空間很大,設有橡膠地麵的排球、羽毛球通用場地,旁邊還有兩個鋪設有木質地麵的籃球場,不過現在也拉起了球網用於羽毛球訓練。
    趙伶彎腰通過了拉球網的鋼絲,看到自己的球包就放在觀眾席上,也不多想就走了過去,拎起球包時卻發現有一張紙條壓在下麵。
    “如果你夠聰明,趕緊跑。”她輕聲念出了紙條的內容。
    趙伶歎了一聲:“真無聊!”卻沒發現遠處一隻手按下了遙控器……
    不知何時布置在觀眾席旁邊的棒球投球器發射起來,但拋出來的居然是一個金屬球,不偏不倚的砸到了趙伶的臉上。悶響過後,趙伶隻覺得天旋地轉,鼻血也緩緩流下,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趙伶恍惚之中隻覺得自己被人拖著腿走,而手腳卻動彈不得——被鐵絲緊緊地勒住了,手還被反綁在身下,動一下就會感到一陣劇痛,嘴巴也被堵住,發不出聲響來。
    過了一會兒,拖她的人停下了,緩步走到她麵前——那張臉,應該是愛因斯坦,隻不過是個毫無血色的麵具。
    對方拿起左手裏對講機一樣的方形設備——應該是變聲器,湊到嘴邊,用一個略顯怪異的沙啞男聲說道:“你好,我是加裏,請你不要喊,否則……”說著舉起了右手的格鬥匕首。
    趙伶連忙點頭,於是對方用匕首挑掉了塞在她嘴裏的破布,她長喘了一口氣後,忙問:“你想幹什麼?”
    “看看你四周,咱們現在在體育館後門外的小院子,對吧?這個小地方基本沒什麼東西,隻有在館內鍛煉累了的人會來,還有環衛工人來清理垃圾。”他還用刀指了指不遠處的大垃圾箱。
    “你想幹嘛,求你別殺我!”趙伶緊張地祈求起來。
    刀尖從她臉上輕輕劃過,她嚇得快要尖叫起來,而加裏卻不緊不慢地說:“取決於……你是否能回答我的問題。”
    “問……問吧,知無不言。”趙伶緊張得有點發抖,而發抖又會給她帶來鐵絲勒緊的刺痛感。
    “嗯,求線速度的公式?”那張愛因斯坦的臉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趙伶使勁想,就是想不起來,她實在太懶了,而且也不喜歡物理,於是趕緊又求加裏:“我……我真的不會,我理科不好。”
    “我知道,你理科在班裏總是考倒數的,沒錯吧?”加裏的語氣有幾分戲謔,“那再問一個文科的,如果回答不了……別怪我無情喲。”
    “說吧……”恐懼的眼淚從趙伶剛被鋼球砸中而漸漸由紅變淤青的眼眶中流下。
    “別怕呀,我還沒問呢,能驅散你心中恐懼的,是什麼?”
    “是……是……什麼呀,我不知道,這什麼問題呀?你問這種問題不是逼我死嗎?”趙伶絕望地咆哮起來。
    “不好意思,誰叫你上課不聽課,再見。”說著加裏反握起手中的匕首,在趙伶的尖叫聲中,刀刃陷入了她脖子的皮膚,直接觸到了她的喉管。
    隨著加裏手臂的來回擺動,刀刃割透了趙伶的脖子,而趙伶的呻吟也隻剩下窒息聲,並有大量鮮血從刀口湧出來,濺落在水泥地麵上,而加裏卻毫不在乎,又正手拿刀,插到趙伶的嘴裏,把她的兩邊嘴角向耳根割開,正如那篇閱讀所說的——
    能驅散你心中恐懼的,隻有笑容。
    “喜笑顏開”得連牙齒和牙齦都整排露出的趙伶被裝進了一個大號黑色垃圾袋裏,然後扔進了大垃圾箱。緊接著加裏又把早已準備好的一桶水潑到剛剛濺血的地麵上,然後走向了更衣室……
    林欣慢悠悠地到達學校時,離上課還有十分鍾,這時,一輛大型垃圾車迎麵駛來,開出了校門,車尾的垃圾鬥上,赫然放著那個黑色的大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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