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dne Part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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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從公安局出來,林欣疲倦地躺倒在舅舅的車後座上,瞥了一眼儀表台上的電子鍾,發現已經淩晨兩點多了。舅舅一路上都沒有說什麼,但林欣的腦海卻幾乎被混亂的思維所占據。璐已經死了快五個小時了,死在自己的電腦前,之前還在聊天的朋友,一瞬間身上的血就幾乎被放光了。
林欣親自把警察帶去了現場,而且作為第一目擊人,她對現場狀況再清楚不過了。奇怪的是,璐家厚厚的防盜門反鎖得好好的,警察們隻好暴力破門。屋內到處都整整齊齊的,唯獨璐的房間一塌糊塗——電腦桌椅上到處都是半幹的血跡,顯示器和攝像頭也難逃此劫,璐的屍體癱軟倒在地上的血泊中,脖子血肉模糊,但其實隻有兩道傷口,就差不多放完了她所有的血。所有在場的警察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因為這殺人手法可以說得上是快準狠了,沒有一點拖泥帶水,一下割開了兩根頸部大血管,璐甚至死時都沒機會閉上眼睛。
回到家,舅舅去洗漱了,林欣推門進到自己的房間,勞累地躺倒在自己的床上。電腦顯示器閃爍著屏保,似乎對主人的長時間不理不睬有所不滿,於是林欣掙紮著爬起來,關閉了電腦,然後換上睡衣,迅速爬上床,如釋重負般地躺下睡覺。
幸運的是林欣整個晚上都沒有做噩夢,反而一覺到天亮,似乎從來沒有睡得那麼好過。起來是六點四十分,跟平時也差不多,於是林欣一如既往地開始麻利地穿衣洗漱,畢竟不管發生了什麼,還是要上學的,她現在也隻不過是個初二的學生。
穿好白主色、土黃色疊領的長袖校服以及洗漱完畢後,林欣瞪著鏡子看了會兒,覺得自己的長發有點亂糟糟的,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於是拿起了洗漱台上的剪具開始剪頭發。大概剪了十分鍾,碎發零落了一地,從鏡子裏可以看到,林欣的頭發不再長到可以紮馬尾辮,而自己整個人也變成個精神抖擻、目光犀利的短發女孩,不過她給自己保留了斜劉海。
林欣最後欣賞了一下鏡子中自己的新形象,心裏感歎自己真有做理發師的潛質。再一看廁所洗手池上的台鍾,立即飛奔出門……
林欣無心欣賞路上的風景,一路小跑,穿越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看見了“千裕中學”四個嵌在大理石拱門上的金色大字,她才放慢了腳步,但依然保持著快步走,因為離上課隻有十分鍾了。到了還有些吵鬧的教室,林欣來到座位上,扔下自己的黑色帆布書包,開始上交作業。
林欣的同桌梁琪是個身材苗條、長發飄逸而且很愛漂亮的女生,平時總自認為沒有林欣漂亮,現在林欣剪了短發,她一下子看不習慣了,林欣交完作業回位時她就調侃道:“林欣姐,你也開始追求清新啦?”
林欣苦笑而不語,梁琪想起今早在車載收音機裏聽到的命案新聞提及了林欣,於是識趣地安靜下來。
畢竟是淩晨才睡覺的,林欣困得不行,但她不敢睡,拚命瞪大兩隻眼睛像茶杯似的,死死地盯著黑板,生怕錯過老師講的一點東西,但終究她還是無法抵擋自己的困意,頭一歪就趴桌子睡著了,短發都垂散在桌子上了。梁琪故意不叫她,直到老師很生氣地走到她桌旁用力拍了拍桌子,全班學生也都盯著看她,她才醒過來。
看來挨罰是在所難免了,林欣被罰站在教室門外,在十一月秋風中微微發抖,隻好緊裹身上的校服直到下課,老師才放她進教室。
林欣垂頭喪氣地繞過課間歡騰的同學們,回到自己連餘溫也散盡了的座位上。困意還是折磨著她,但她卻怎麼也睡不下了,可能是因為同學們太吵了吧,於是林欣起身走到之前被璐提及的“男朋友”座位旁,卻發現這家夥也埋頭不語、昏昏欲睡。他叫曹律,長相不屬於非常出眾的那類男孩子,身高大約一米七八,在班裏是為數不多的幾個不戴眼鏡的學生,人長得精瘦,不過因為在學校籃球隊長期效力,還是有點小肌肉的。
“怎麼啦……”林欣剛把問候脫口而出,就感到一股氣體不由自主地從腹中升起,竟然同時和男友一起打了個嗬欠。
“曹律同學,你昨晚也沒睡好嗎?”林欣咂了咂嘴。
曹律揉著眼睛,對林欣咧嘴一笑:“你換發型啦?我昨晚熬夜到很晚嘛,對了,今天周璐璐和她哥周延為什麼沒來呢?”
“璐死了,我目睹了她被殺的全過程,太恐怖了。”林欣直搖頭,甩得一頭短發也搖來晃去。
曹律瞪大了眼睛:“怎麼會有這種事?”
“有個穿黑袍的人在我和她視頻聊天的時候用鐮刀割斷了她的脖子,她哥哥可能現在去辦喪事了吧。”
曹律一臉同情地看著林欣:“沒開玩笑吧?真是可憐你了,目睹這麼暴力的場麵……”
“我沒那麼脆弱嘛,真的可憐的是璐了,還這麼年輕……”林欣蹙眉歎息。
“說得你好像老太婆似的!”曹律哈哈笑起來。
到了中午放學時間,辦了飯卡的同學們紛紛來到了學校食堂吃午飯,一時間冷清的食堂熱鬧起來,曹律不來食堂吃飯,但林欣和梁琪都排入了食堂取飯窗前的長隊中。
很快兩人領到了飯菜,來到食堂的一張幹淨整潔的餐桌旁坐下。喧鬧的人們穿梭在桌與桌的走道之間,而兩人則對其他學生視若無睹,自顧自地吃飯。
然而這種鬧中之靜很快就被打破了,梁琪身邊的一個學生不聲不響地端著空餐盤走開後,梁琪的一個好朋友——薑瑉婷,同樣悄無聲息地坐上了那個座位。
“啊哈,碰到你們了。”薑瑉婷那嫵媚的聲音一響起,林欣就有種很厭惡的感覺油然而生,所以她選擇了悶聲吃飯,不予理睬。
梁琪和薑瑉婷臭味相投,又開始嘰裏呱啦地談天說地起來,講得唾沫飛濺,搞得林欣有點無法忍受了。薑瑉婷是個騷貨,初一就失了身,到現在已經不知道給多少男的玩過了,還得意洋洋地認為那些男的會罩著她,平時囂張得很,但跟梁琪算是密友了。
實話說,就算梁琪學壞了,林欣也一點不覺得可惜,所以她趕緊吃完飯,然後端著盤子離開了桌子,留下薑、梁兩人繼續談天說地。
聊了沒多久,薑瑉婷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起自己的那部HTCOneX,隻講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對梁琪微微一笑就招手告別離開了,話也沒說一句,搞得梁琪莫名其妙,心中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又有哪個男的找她一了,不過轉念一想,很正常嘛,也就不再去想了。幾口扒完剩下的飯菜,梁琪端起盤子走向洗碗處,把金屬碗筷盤子往水池裏一扔,轉身就走了。
自行車棚的轉角入口處順著寒風傳來哼唱的歌聲,原來是梁琪用手指飛轉著自行車鎖的鑰匙在向車棚走來。因為已經快十二點半了,所以差不多已經沒自行車停在這裏了,梁琪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那輛銀色的捷安特自行車,於是一把握住鑰匙走了過去。
剛彎下腰還沒來得及開鎖,一個人形陰影就蓋了過來,梁琪被嚇了一跳,一轉身,看見的是一個穿戴黑色長袍、手套、靴子而且戴著骷髏麵具的人。
“你是誰啊?”梁琪瞪大了眼睛,後背靠在車棚的鐵柱上,鼓起勇氣盤問對方。
其實早上聽過新聞廣播的她心裏清楚,那就是殺了周璐璐的凶手。對方卻不作理會,從後腰上取下一把寒光閃閃的月牙鐮刀,橫掃一刀,梁琪嚇得趕緊蹲下,而鐮刀的彎刃一下劈在了鐵柱上,發出咚一聲金屬碰撞聲,而殺手的手臂也隨著鐮刀一起被彈開。不同於一般隻會尖叫的膽小女孩,梁琪利用自己現在身體重心降低的優勢,橫著雙臂向前猛地一撞,撞得殺手連退了幾步,鐮刀也掉在了地上。
當梁琪站正身來正要繼續攻擊的時候,殺手卻冷不防地抬起左手,舉起了後腰上掛著的另一把鐮刀,向前猛地一劈,彎彎的刀尖深深地刺入了梁琪的右肩膀。她痛苦地叫了一聲,抬起腿試圖踢殺手,但卻夠不著,隻好眼睜睜地看著殺手把帶血的鐮刀從自己的肩膀裏抽出來,腥紅的血漿隨之湧出,染紅了校服的白色部分,把土黃色的條紋弄得發黑。
殺手把鐮刀換到右手,左手一抹就拭去了刀刃上的血跡,讓鐮刀恢複了鋥亮的光澤。梁琪恐懼地後退了幾步,而殺手向前一翻滾,左手順勢抄起了地上的鐮刀,步步逼近表情已經因為疼痛和驚慌而扭曲的梁琪。
梁琪用低低的聲音嘟噥了一句:“糟了……”
殺手雙持鐮刀揮舞著砍向梁琪,梁琪軀幹和手臂都挨了好幾下,校服被尖利的刀口割裂了很多條長口子,鮮血不斷滲出,但她依然忍住疼痛,看準時機猛地向前一步,雙臂一抬就掀掉了凶手的骷髏麵具和長袍的兜帽。
“竟然是你!”梁琪不由得目瞪口呆,腦海裏閃過幻想中周璐璐被殺時的慘狀。而殺手趁她發呆的這不到半秒時間,兩手齊揮,鐮刀從下往上刺入了梁琪的腹部。
“啊……”梁琪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樣慘叫,此時她也沒這種力氣,隻能無謂地哼哼。
殺手向下放低手,抽出鐮刀,一腳把梁琪踢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一輛自行車後,連人帶車一起向後倒了下去,再也不動彈了。接著殺手戴上了骷髏麵具,擦去鐮刀上的血跡,跑步離開了車棚。
車棚裏沒有別人以後,被殺手認為已經死亡的梁琪卻掙紮著爬下了被她壓倒的自行車,雙手撐地,努力讓自己的膝蓋直起來,然而腹部上的兩個血洞卻汩汩地向外冒血,她呻吟著,微微喘著氣,咬緊牙關以抵擋鑽心的疼,膝蓋微彎地掙紮著前行,向車棚外走去。一個人也沒有,梁琪隻能盡力去以一個少女之軀來抵抗死亡的絕望——她不敢呼喊,生怕把殺手又引回來,然而腹部的血流卻如決堤洪水一般湧出,一定是刺穿了整塊腹肌,甚至刺入了腹腔。
蹣跚著、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出了車棚,走到了通向校門的主幹道上。一點點擴散的瞳孔使得梁琪看不清路麵,不過她還是發現了一個學校保安正向這邊走來,於是盡全力呼喊道:“救……救我……”便眼前一黑,在冷風中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下午的醫院裏,一股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走廊的每個角落,急救室裏醫生們在前前後後地忙碌著。
“心跳太弱了,她快不行了!”一位醫生看著波峰越來越低的心跳監測儀喊道。
“止血!快止血!護士,準備去甲腎上腺素!”另一位醫生一邊給梁琪做胸外心髒按壓,一邊指揮護士準備針劑。
一位女醫生拿著一個血袋準備往輸液架上掛,一邊觀察梁琪的狀態:“身上七處受銳器傷,失血過多,需要輸血!”
急救室的玻璃窗外,林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平靜的表麵卻掩蓋不住內心的焦急,額頭上不斷地滲出冷汗。
“別死啊,盡管我不怎麼喜歡你,但你畢竟是我同桌……”林欣喃喃地祈禱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欣卻始終懸著一顆狂跳的心。
三點多鍾,急救室的雙扇門被推開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邊走出來一邊脫下口罩,林欣急忙站起,走過去詢問梁琪的情況。
其中一位醫生歎了口氣,說:“真是個頑強的姑娘,失了這麼多血還是挺過來了,不過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林欣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盯著隨後被護士推出來的推床上躺著的梁琪——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唯一讓人看得出來她還沒死的特征就是隨著呼吸起伏的胸膛。看起來梁琪還在昏迷之中,而接下來的看護工作就交給醫院吧,自己應該回學校上課了——學習第一。
發生了這種慘事,除了有警察在校內調查以外,不太寬闊的校園和平時也沒什麼區別。
警察們好像有點重視這件事了,因為襲擊梁琪的凶手很大幾率也是殺死周璐璐的人——幾乎所有知道這些事的學生都一口咬定是同一人,而“很大幾率”這種話,隻有什麼都靠證據說話的警察才會講。
校園裏有不少攝像頭,但是有相當一部分被砸歪或砸壞了,毫無疑問是凶手做的,他不止砸掉了行動路線上的所有攝像頭,還砸掉了無關緊要的幾個,使得他的路線無法被推測出,而救下了受重傷的梁琪的保安也正是在保安室裏看到有幾個攝像頭出毛病了,便前來檢查,才發現了已經身受重傷的梁琪。
學校倒是破天荒地向學生們公開了這次有學生受惡人襲擊的事,往常校領導都把這種事搞得和見不得人的隱私一樣,所以也就不勞煩林欣去和同學們說了。
周延倒是在下午現身了,林欣回到學校時正值下課,校園裏鬧哄哄的,周延淩亂著有著長劉海的頭發,鼓著兩個紅紅的眼睛,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和旁邊樂嗬樂嗬地課間活動的同學形成強烈對比。
林欣看到周延的一刹那,腦子嗡地一震,頓時想起周璐璐被殺前的怪異言行——明明有清晰的敲門聲和開門聲,卻硬說沒有人來,肯定是她親手把凶手放進家裏的。而最可能被她毫不猶豫地放進來的,毫無疑問就是她的哥哥周延。
想到這裏,林欣忍不住瞪著一雙本來就很大的眼睛盯著周延看,但周延一臉傷感地伏在課桌上,根本沒注意林欣。林欣瞪到眼睛發澀了,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可惡,我沒有證據,直接去指責他為凶手也不好。”林欣心想,咬牙切齒地緊握著自己垂在身體兩側的拳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無奈悲傷中的周延還是把她當透明人。
“你在幹嘛呢?”突然有人在背後拍了林欣的肩膀一下,她猛地一轉身,看見了那個自己所熟悉男生。
他叫吳玄晟,個頭不高,剛有一米七,濃眉大眼的,不過人長得微胖——應該說是豐滿,而他對林欣也比較好,是除了曹律以外和林欣最好的異性朋友。
林欣撩著短發,笑著說:“啊,剛剛有些發呆……因為在想璐被人殺害而梁琪受重傷的事情。”
吳玄晟輕輕一拍林欣的腦袋:“傻丫頭,人死不能複生,而且你同桌隻是受到襲擊,還沒死呢,條子會抓到凶手的。”
林欣有點不好意思地底下了頭,喃道:“我知道了嘛……”
“你剪了短發我還真是不太習慣呢,而且你都有黑眼圈啦,熬夜導致的吧?拜托對自己好一點。”吳玄晟嘰裏呱啦說了一番話,林欣也答不上來什麼,不過心裏直嘀咕:“他對我好關心啊,隻有我哥哥活著的時候對我這麼關心,連曹律都沒有這樣過,也許和他交朋友是真的很值得吧……不如我認他做哥哥?”
上課鈴不合時地響起了,林欣不得不和吳玄晟分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了這節無聊的政治課以後,林欣卻無意間發現自己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是周延發給自己的。
一看短信內容,林欣頓時傻了眼:“這周星期天早上十點請到城西墓地來,我想悼念一下我妹妹,希望大家可以陪我。”
收起手機,林欣陷入了猶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