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言。”
    “嗯？”顧卿言望向蘇子彥，明明是毫無光感的眼睛，卻總是清亮，就這樣注視著眼前的人，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的丹青，很好。”蘇子彥抿了一口酒，是聲聞酒。
    “是麼？”顧卿言語氣帶著嘲弄，“要說我還得感謝蘇公子，倘若不是當年的一句‘賭書消得潑茶香’，卿言現在大概還在家裏做個無所事事的公子爺呢。”
    “卿言。”蘇子彥重重的歎了一聲。
    “嗯？”顧卿言嘻嘻的笑了笑，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子彥你歎什麼，哎，這酒你嚐了麼？”
    “是聲聞。”蘇子彥給顧卿言的杯子裏重新斟滿酒。
    “何年飲著聲聞酒，迄至如今醉未醒①。”顧卿言再次將酒一飲而盡，舉了空酒杯，在蘇子彥麵前晃了一晃。
    “卿言。”蘇子彥抬手捉住了顧卿言晃動的手腕，“別這樣。”
    顧卿言扭動著手腕，示意蘇子彥放開：“你就當我醉未醒吧，從十二歲那年開始，在你編織的夢裏，長醉不醒。”
    “卿言。”
    “別叫我！”
    “卿言。”
    “我說了別這樣叫我！”顧卿言猛地站起來，用力掙脫了被蘇子彥握住的手腕，卻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卿言。”蘇子彥順勢重新拉住他。
    “蘇子彥，你到底要怎麼樣！”顧卿言低著頭，無力的任蘇子彥拉扯著，聲音卻開始哽咽，“給我帶來希望的人是你，三年後扯斷我希望的人是你，五年後毫無阻礙的闖入我生活的人還是你，蘇子彥啊蘇子彥，八年啊，你這八年帶給了我什麼！為什麼我睜眼閉眼，即使都是一片黑暗，卻總覺得有個小小的光點在閃著，蘇子彥，你知不知道，那是你啊……”
    蘇子彥總是淡漠著的臉上出現了似是難過，又像是疑惑的表情：“卿言，長醉不醒麼？那當初的逃避是什麼？打碎這場夢的人，究竟是你，還是我？”
    顧卿言怔住了，是他，還是……我？
    “子彥，池子裏的蓮花是不是開了？”十五歲的少年側頭，想望向身旁的男子，卻偏了方向。
    男子抬手撫向少年的臉頰，四目相對：“嗯，開了，還有並蒂蓮。”
    “並蒂蓮，吉祥之兆啊。”
    “嗯。”男子望向滿池荷花，“卿言，你相信，我這樣的人，會喜歡什麼人麼？”
    少年“嗤”的一聲笑了：“哎呀，子彥是喜歡誰了麼？當然相信了，子彥博學多才，雖然總讓我覺得清清冷冷的，但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人啊，哪位姑娘若是得了你的青睞，必然是好福氣。”
    男子向少年站的更近了一些：“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呢。卿言。”
    “啊？”
    “卿言……”
    “開什麼玩笑！”少年推開身旁的男子，即使眼睛看不到，依舊小跑著穿過小徑，偶爾跌倒，卻站起來，仿佛身後有什麼豺狼虎豹似的。
    “卿言，這一筆，頓的太生硬。”翌日，照例習字，少年卻仿佛丟了魂似的。
    “卿言。”
    “啊，那什麼，沒事。”回過神來的少年搖搖頭。
    “昨天的話，你當做沒聽過就好。”
    “啊？哦。”
    無形的，少年與男子之間仿佛多了道屏障，少年不再拉著男子講這講那，男子依舊淡漠，甚至比之前更加清冷。
    ①出自白居易《戲禮經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