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筆，應該有力落筆，迅速移動，漸緩行到此處，回鋒。”青衫公子手執坐在桌前的小公子的手，緩緩在紙上遊走，“卿言。”筆被塞進顧卿言手裏。
    顧卿言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把筆置在硯邊，嘻嘻一笑：“子彥啊，你也真是的，父親請你住在我家教我寫字，不過就是怕我寂寞罷了，又不求我寫出什麼，你何必認真呢。”
    蘇子彥一言不發，把筆重新塞進顧卿言手裏。
    “子彥，沒用的，你看啊，我練了好幾天了，這《靈飛經》才抄了一頁。”顧卿言轉頭看向蘇子彥的臉。
    蘇子彥依舊站在那，低斂著眉目，臉上似乎浮起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抬手捋了捋顧卿言鬢邊的碎發：“不急。”
    “蘇子彥！”顧卿言“蹭”的一下推開椅子站起來，十二歲的少年剛剛到蘇子彥的胸口：“你知道，我看不見！所以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毫無意義！你教我寫字會讓我覺得是炫耀！是羞辱！眾所周知，酌墨公子蘇子彥一字千金，你在我這裏寫的字隨便拿出去幾張都可買下整個顧府，何必留在這兒與我消磨時間呢！”
    “不是。”仿佛沒有感受到眼前這個少年的怒氣，蘇子彥平靜的吐出兩個字，拍拍顧卿言的肩膀，讓他坐下來，如剛才那樣，手握著顧卿言的手，將筆放在顧卿言手中，落下點點字跡。
    “子彥……”
    顧卿言想站起來，卻被蘇子彥的力道壓了回去，隻好坐下來，任他握著自己的手，在紙上寫著什麼。顧卿言可以感受到蘇子彥微涼的手指，感受到他在頓筆時的力度。但是他完全不了解，這個剛剛十六歲就以一手好字名動杭州城①的蘇子彥，到底有什麼理由留下來，陪著自己消磨時光。倘若自己能看到，或許還能與他一起談文舞墨，可是，他看不到，甚至不能整整齊齊的寫下一行詩句。
    “可以看到。”恍惚聽見蘇子彥在耳邊說了這句，顧卿言微微怔了一下，似是被聽到了心事，身子不安扭動了一下卻被蘇子彥定住，然後聽到他沉聲說：“字，用心，不用筆。”
    “你寫的是……”顧卿言忽然覺得心就那麼靜下來，感受著蘇子彥在紙上的每一橫，每一豎，每一個提筆與回鋒。
    顧卿言看到了紙上行雲流水的字跡，他看到蘇子彥寫的是，賭書消得潑茶香②。
    ①隋開京杭大運河後，首次命名杭州。
    《隋書·地理誌》記述：“杭州等郡，川澤沃衍，有海陸之饒，珍異所聚，故商賈並輳”。這時的餘杭郡有戶15380，杭州戶口統計由此開始。
    ②出自清·納蘭性德《浣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