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如何？”隨手撥動琴弦，邱丹生斜眼睨向他，半晌，低笑道：“平時能夠自娛自樂罷了。”
    許久未曾彈琴奏樂，他都忘記了自己原來是個琴師。
    “阮芾師父要從尚樂坊退下首席琴師的位子，除了你，我不想亦不願有人踩著我的頭，當了琴師國手。”他垂眼凝視著邱丹生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眸光一閃，緩道：“以你資質，普天之下，無人會是你的對手，多一個名頭，讓他人不敢小覷你。”
    對著柯明輝抬起手，邱丹生無動於衷地道：“你覺得我這雙手還能彈的出大雅之堂麼？”
    早就阮芾弦斷音垮時，他的手便已經徹底失去所謂的靈性。
    那是一雙武人的手，雖然白皙幹淨，卻遍布細小的傷痕，虎口處更是老繭重重，看得出時常舞刀弄槍。柯明輝不敢問為何會這樣，當年邱丹生遠走塞外不是一件秘辛，隻是他沒想到，他會用琴師的雙手作為賭注，何其殘忍，若是一朝惜敗，失去琴技的他該如何自處？
    “何苦，你又何苦用這手……”他不敢對上邱丹生的雙眸，怕從他的眼中看出一絲半點的不悔。
    為何不悔？
    他原本有著眾生羨慕的琴之聖手，這天下之大，幾乎無人能與之媲美。
    邱丹生不為所動的收回手，按在琴上，冷道：“做了便是做了，想當初我求著人教我武藝，就知曉琴技與武藝之間，我隻能選一項。你不用可憐我，要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你是故意讓人生氣嗎？”柯明輝強壓住竄上來心口的悶氣，實在不明白為何自己偏偏要對他忍耐再三。
    指尖往下壓，勒緊琴弦，邱丹生冷眼旁觀著溫熱的血絲自指尖蜿蜒而下，“我生來不會說好話。”
    眼瞅著邱丹生與柯明輝相談甚歡，至少，在司馬清時的眼中，的確如此。他樂的在一旁飲茶旁觀道：“丹生不願去，不如你去，反正師出同門，明輝的琴技也足矣。”
    聽到他的話，柯明輝反常的沉默了很久，就在他人以為不會應話的時候，他突然道：“我學的是蜀聲，學不來有著國士之風的吳聲，更無法圓融、轉化兩者。”
    他向來輕狂慣了，什麼都不放在眼裏，學什麼都急躁狂進，要他緩下性子，體會細膩婉轉的吳聲，這不是要他命嗎？
    想起柯明輝的性子，司馬清時不覺莞爾，是呀，連托人做事都一副大爺模樣的柯明輝，要他懂得何謂婉轉，實在困難。
    眼尖的瞧見司馬清時拿著茶杯一抖一抖的手，柯明輝就知他在笑話自己，不由得有些惱羞成怒地道：“有話直說，不必藏在心中，存心笑話人。”
    聞言，司馬清時哈哈大笑，多年的同窗之誼，唯有今天，賺夠了本，不枉費他差人清了道場裏的閑雜人等，專心候著邱丹生來。
    果然夠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