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最近很擔心。
    雖然別人看不到他，唯一能看到的不看他，也不能否認他作為靈體人該有的七情六欲。
    現在，他正在擔心。
    而他擔心的對象現在正趴在溫室的躺椅上挺屍。
    蘇璟的異樣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天天來探望的老師同學絡繹不絕。可是被過去的記憶束縛的他感受不到這些熱忱和貼心。
    蘇璟這樣一天，清清就擔心一天，這一天天擔心下去，擔心得火氣都出來了。
    一現身的清清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夠了沒有！不就是身份被揭穿了，值得你三天兩頭自怨自艾？發誓要好好過完餘生的那股決心，哪兒去了？！”
    “我……”蘇璟有些傻了，這是他第二次看到清清發火，第一次還是修習舞祭第二層那時候。
    自從慕容哥哥打開心裏那把鎖，小時候的記憶常常出現在夢中搗亂。前一刻還在和艾爾哥哥他們下圍棋聊天，和樂融融，下一刻大家就都成了小時候華家那些人的嘴臉，頂著虛偽的笑容，期待我的獻祭舞為他們奪取更多的利益。夢境不斷切換，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小時候的記憶是夢，還是長大後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因為奢想而出現的夢。
    他隻是需要心理上的整理，可沒想到，自己還沒整理出個所以然來，清清倒是先爆發了。
    “不就是被最喜歡的人欺騙了嗎，有什麼關係？誰沒被騙過？就是因為你拘泥於過去，你才無法忍受。你再拘泥下去，一輩子都別想過好日子！”
    清清的第二波噼裏啪啦攻勢。
    “清清，是你說他有錯不原諒他的。”出爾反爾。
    清清呼一口氣。隻要他願意回應，也就成功了一半。
    坐在椅邊，清清又恢複成溫柔而又睿智的大哥哥。
    “那是因為現在你也不快樂。既然這樣，那何不嚐試一下原諒，或許你會快樂。”
    蘇璟不知道怎麼回答。如果慕容的欺騙不是為了挖掘他最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或許他反應也不會那麼強烈，或許會“說不定慕容哥哥也有苦衷啊”這般一笑而過。
    清清無奈。要說小璟的缺點，最大的就是執拗，一旦鑽了進去，是死胡同也不出來。
    “小璟，還記得當初你為什麼會決定修習舞祭嗎？”
    “恩。”
    記得，當然記得。救了伊森爺爺後，因為某個契機，他決定不再動用獻祭舞，更不想再與舞蹈扯上任何關係。那個時候，清清想叫他修習舞祭，他不願意，但最終被他給的理由所說服。
    “那時候我跟你說，隻要修習了舞祭你就不會再被騙。因為作為自然界最公正的靈，大地靈氣會很誠實地告訴你誰好誰壞。跟著它，你不會再受傷害。”
    清清想起那時的蘇璟，半大不小的一個孩子，因為他這樣一句話眼睛發亮二話不說就點頭。雖然他說的都是實話，但那孩子的反應怎麼看怎麼都像他甜言蜜語拐帶了天真無知的孩童。想起來還是很好笑。
    “所以，結果是你騙了我。我現在照舊會被人騙。”蘇璟伸出白嫩嫩的食指指向他，嘟起嘴。
    噗~然後這是被拐帶的孩童發現真相後委屈的指控。
    清清輕笑：“跟我預想的反應一樣。”
    “？”蘇璟頭上掛起一串問號。
    “小璟，最近你有再探查慕容的靈場嗎？”清清不答反問。
    沒有。
    “也是，你都沒有好好地看過他，怎還會探查他的靈場。”清清拂去蘇璟垂落在前的額發，“你探查過就會明白。覬覦他人生命的人大地靈氣從不喜歡，如果大地靈氣都覺得慕容可以原諒，你又為什麼不行呢？”
    蘇璟的眼裏閃過動搖。
    清清握起他的手，露出他最喜愛的溫柔的眼神：“小璟，這世上的謊言太多了。你不能依靠欺騙與否來判定一人的好壞。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不會單單一場欺騙就被人說你整個人生都是謊言。至少，我會拍著胸膛說你是真實的！”
    淚水開始充斥他的眼眶。
    啊，他想聽到的，或許就是這麼一句話……
    “小主人，有——你又哭了？”
    托比原本在廚房做菜，最近小主人心情不好食欲也不好，它想做出新菜讓小主人嚐嚐。突然收到不知名的視訊請求，進屋報告時看到小主人又哭了。
    都是慕容弈害的，托比原本很生氣，可是那晚他對著小主人默默流淚看了一晚上，托比開始不知道誰對誰錯了。
    托比很糾結。
    “我沒事。怎麼了？”蘇璟擦擦眼睛。
    “哦，有陌生的視訊請求，是否接受？”
    “能查到從哪個地方發來的嗎？”
    “請稍等。”托比的眼珠滴溜溜轉，顯示它正在探查，十秒後托比給出回複：“地點來自聯邦南部經72。4緯21。3。”
    “那是哪裏？”
    “慕容家。”
    蘇璟黑線：“……托比，你直接告訴我是慕容家就行。幫我接進來吧。”